書境
演技
一瞬間,整個空間都安靜了下來,包括幾個男人的說話聲、腳步聲、甚至於我自己的唿吸聲。
鄭旻這聲喊叫很小,在這些人的粗嗓門中也不一定能聽見,但我此刻清楚的認識到,這幾個人已經聽到了。
腦子裡迅速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對方至少有三個人以上,衝出去估計是不可能了,何況身邊還帶著一個鄭旻。
只感覺之前被胖屠夫砍傷的腿此時突然變得生疼,剛才因為慌忙一直沒留意,雖然已經簡單做過處理,但照目前的傷勢來看,再怎麼聲東擊西也沒辦法迅速撤離。
眼下只有一種辦法了。
我轉頭向鄭旻做了幾個手勢,示意等會兒我攔住他們,讓她先跑。她搖頭不肯,我瞪了她一眼,讓她別廢話,於是就在心裡準備接下來的說辭。
門口的幾個人安靜了一會兒,便又重新回來四處尋找。
仔細聽著外面的動靜,我拿出那支口紅,在自己的手腕和眼睛周圍畫了幾下,又用手在畫過的地方抹了一陣。現在也顧不得糾結塗這口紅有沒有副作用了,與其被這些人抓起來,我還是寧願被口紅殺掉。
見鄭旻奇怪地看著我,我指了指她鼻樑上的眼鏡,示意她把眼鏡借給我。
我戴上眼鏡,低頭整理著自己的面部表情。那幾個人距離這邊越來越近了。
我示意鄭旻待在原地別動,然後把窗簾拉過來蓋住她,她站在最裡面,只要她不動作,對方要是從外面拉窗簾,就只能看到我一個人。
外面的人還在四散檢查,一個人腳步聲已經走到櫃子附近。
是時候展現真正的演技了。
我深唿吸一口,逮準機會就掀開窗簾,從櫃子後面衝了出去!
外面的幾個人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大膽,都紛紛愣了一下,直到有人喊一聲“抓住她!”,幾個人才都緩過神,這時我已經跳下舞臺了。
即使如此,我也知道自己是跑不掉的。
又跑了幾步,我在觀眾席停了下來。
兩個人已經追到了我背後,我再次深唿吸,換了一副表情,轉過身去。
“原來是你們!”
我表現出一副得救了的表情,一把抓住離我最近人的胳膊,彎下腰去大口喘氣。
我能感覺自己的面部肌肉在抽搐,心頭擂鼓陣陣,我此刻,或許是在與一群殺人魔玩遊戲。
“我還以為是那些人……”我抬起頭,目光與眼前人相撞,他面具下的眼神顯得有些疑惑。
至少目前,他們還沒有懷疑。
我站直身子,繼續說道:“我剛才有個女的在樓下把我給打暈了,穿著我的衣服跑了。現在她就混在我們之中。你看……”
說著,我將袖子撩起來,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她好像會點功夫,把我給打了,綁在這裡就跑了,我才解了繩子想叫人,就聽見臺子這邊有人慘叫了一聲。我以為發生什麼事了,嚇得趕緊躲到裡面去。剛才你們來,我還以為是和那女的一夥的。”
我一口氣把話說完,還順手指了指口中所說的地點。
幾個男人都用懷疑的眼光看著我,卻也沒什麼動作,似乎是在判斷我話的真實性。我看他們好像不都認識所有隊友,於是膽子就稍微放大了些,假裝有些擔憂地繼續說道:“你們剛才有沒有聽見有人叫啊?我聽是個男人,是不是有人受傷了?”
“哎我就說吧,是有人喊了一聲,你們非不信。”站在後面一個個子最高的小年輕插了一句嘴。
離我最近的男人回頭瞪了他一眼,又上下打量了我幾眼,問道:“你說你剛才遇到那個‘母親’了?”
母親?我心頭一緊,搞半天我和鄭旻其中一人已經成他們所謂‘母親’的人選了,回想起在舊校舍裡的幻象,這就是要被強行拖上手術檯的節奏啊。
我不知道所謂“母親”到底是什麼意思,但絕對不會是個好差事。不過好在這幾個人目前並沒有見過我,據鄭旻所說,她一路過來也沒見到什麼人,應該也不會暴露。我現在暫時還是安全的。
“我本來想叫人的,結果被陰了,面具和衣服都被搶走了。”我刻意避開重點,咬牙切齒地捂著自己的手腕,狠狠地說道。
離我最近那個男人盯著我看了一會兒,或許是看不出什麼問題,於是又問我:“你代號是什麼?”
我盯著他那張表情猙獰的面具,想起剛才躲在櫃子後面時,曾經偷聽到他們的對話,這其中一人好像就叫“竹子”,如果他們是以植物來當做代號,那我應該可以隨便取一個。
腦子裡靈光一閃,我鬼使神差地回答了一句:“春花。”
這是什麼鬼名字?!不知道自己怎麼就突然脫口而出了。
我有些心虛地抬頭,透過面具觀察那人的眼神,他的眼神突然變得十分怪異,但這種怪異只限於吃驚的範疇。幾個男人紛紛對視了幾眼,眼神交流了好一會兒,最前面的男人才換了一種口氣說道:“原來你就是春花?”
還真有這個人?
我心裡萬分意外,這簡直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實名開掛啊!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女主角光環?
令我驚訝的還不止如此,男人說完這句話後,幾個人就突然顯得十分恭敬,紛紛將面具拿下來,讓我隨他們去見那位“大人”。
搞半天這春花還是個大人物?我乾咳一聲,點點頭便跟著他們朝外面走。他們的老大我自然是不能見的,誰知道這幾個人是不是在訛我,趁他們現在還不會傷害我,我只用在路上隨便找個理由把他們甩脫了就行。
路上,四個人各自向我做了自我介紹。那個瘦瘦高高,看起來才十六七歲,也是之前一直堅定自己聽見有叫聲的少年叫竹子。那個一直向我問話,貌似他們幾個人裡帶頭人的中年男人叫豆子。另外兩個約莫二十多歲,皆是寡言少語的一對兄弟,一個叫栗子,一個叫李子。
所以他們這是“子”字組合嗎?這四個藝名都可以組團出道了。
“那個,春花小姐……”那個喜歡插話的竹子小心翼翼對我道,“你的任務……是不是失敗了?”
我看著他,臉上不自覺露出一些不解的神情,他可能以為我有些不悅,隨即解釋道:“呃我也只是問問,畢竟您要是被發現了,我們可就都完了……”
我猜不出這句話的意思,於是冷笑一聲,“可笑,我怎麼可能被發現。”
“可……你不是說你被那女的打了嗎?要是沒被發現,她怎麼可能會打你?”竹子小心地說出這句話後,其他人的眼睛也隨即“刷”地望向了我。
這小子……邏輯思維還挺強的。我低著頭,心裡盤算著該怎麼解釋,畢竟我也不知道這個春花的身份和任務,萬一不小心說錯話,我可能一步都跑不出去。
“是,我是被發現了。”我說著,朝另外三個人臉上都掃了一遍,見他們臉色都變得有點難看,繼續道,“好在不是被‘母親’發現的。”
“你剛才不是說遇到她了嗎?”中年男人豆子盯著我,表情中已滿是懷疑。
“我只說被綁,可沒說綁我的是‘母親’。”我迎上他的目光,用比他還兇悍的眼神瞪著他。
豆子可能被我瞪得有些心虛,乾咳一聲便轉移了視線,“花姐,我想你還是先向我們解釋清楚吧。大家身上都是有任務的,這次再失敗可就沒有我們好果子吃了。”
我冷笑一聲,“可以,不過在我解釋之前,必須先確認一下你們的身份。進來的人裡有一個警察,他們可能已經有所部署,或許已經混進來了。我現在也懷疑,你們究竟是不是自己人。”
“警……警察也來了?!”一旁的竹子驚訝道,“怎麼連警察也驚動了?!”
豆子瞪了他一眼,讓他少廢話,轉頭朝我笑道:“我們自然是自己人,不過花姐懷疑也是正常,您想要怎麼證明?”
看著他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我估摸著這中年漢子也是個難搞的角色,於是也跟著假笑:“不難。尊萬物,通自然;以身為獻,以靈為祭。”
豆子聽了這幾句話,表情有了片刻的放鬆,剛想接下一句,卻被我制止了。
“我想聽他說。”我指了指還沉浸在對警察叔叔的恐懼中的竹子。
柿子還是得挑軟的捏。
對於這個突然的提問,竹子顯然還是愣了一下,半天才結結巴巴道:“問……問我?”
見他半天答不出一個字,我立刻就收斂了笑容,“怎麼?想不起來?”
豆子看竹子已經開始慌了,趕緊上前解釋道:“這小子是新人,不知道也是正常的。畢竟這些都是大人提出的新言論。花姐放心,我之後一定好好監督他背完大人的所有理論!您可以問他教義,他絕對都能背。”
看來這軟柿子是捏對了。我佯裝輕蔑地瞟了他一眼,“不必了,就由你來說吧。”
“呃好好好……”豆子一改之前的懷疑,恭恭敬敬地點點頭,“縱罪者有可恕,願者有所得。”
我點點頭,“行了。那行人進來的是兩男三女,我在半路遇到那個長得特別漂亮的女人,不幸被她給發現了,誰知她身手了得,我才成了現在這副樣子。至於那個‘母親’,我並沒有看到她。”
竹子也跟著點頭,恍然大悟似的說:“的確是聽說有個長得特別好看的女的,只是一進學校,就沒人看見過她。”
我看幾人都一副信服的樣子,心說你們當然看不見了,那充氣娃娃已經炸了。
還好我剛才回憶起了舊校舍幻境中,那個口罩男唧唧歪歪說了半天的教義,雖然記得不是很完整,但一兩句已經足夠忽悠這幾個人了。
“那花姐,我們現在……該怎麼辦?”豆子對我的態度已經又是一百八十度大轉變,一張棕黑的臉上露出一副謙卑的表情。
“我們分頭行動,不能讓他們發現我。”我以一種命令的口氣說,心想終於等到這個機會了,雖然並不清楚這個花姐的任務具體是什麼,但至少知道她不能被別人發現。
“啊,對對。我們得保護花姐的身份不被發現。”豆子點點頭,便轉頭對另外三人命令道:“你們跟我走!我們繼續去找人!”
身份不被發現?難不成這個叫花姐的人也混在這裡面?我第一個想到的是那個女安檢員,但轉念一想,她要真是花姐,那絕對不會阻攔我們進來,畢竟他們的目的就是要在這個學校裡把我們抓起來。
不管她是什麼人,先熘為上。
我收回思緒,正打算走,便只聽豆子的手機響了。他接起電話,只是應了幾句便掛掉了,之後他轉過頭看著我,對我表情尷尬地笑了笑。
“花姐,大人讓我們帶您一起回去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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