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見到這人，依然是一身暗紅色的兜帽長外套，墨鏡和口罩將臉遮得嚴嚴實實，也不知道他在這樣黑暗的環境下是怎麼透過墨鏡看清事物的。此人與之前唯一不同的是，他身上的那股藍色氣焰已經完全消失了。

  “能在這麼短時間內破了我的陣，還算有點本事。”紅衣人首先開口道，聲音還是那種加過特效的金屬低音，語氣也依舊冷漠而輕蔑，原本以為他是在說洛秋水，但他說這話時明顯是面向我這邊的。

  見我們沒人說話，他便又接著將臉轉向王戍己，用同樣嘲諷的語氣說道：“給凡人開小灶，就是你們這代陰司的作風嗎？既然想要這些鬼魂，我就全都給你。”

  說罷，紅衣人稍微揚了揚頭，一時間所有鬼魂都像老鼠遇到貓一樣紛紛向鬼門那邊跑去，有些跑得急的甚至還摔了。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裡感嘆這個紅衣人究竟什麼來歷，不但連陰司都不放在眼裡，還能把這些鬼魂嚇成這個樣子。

  看著這些人影跌跌撞撞的樣子，我忽然就想起剛才逮出來問話的吳筱藝，忙向洛秋水身邊看去，哪裡還有她的影子，這女人的靈魂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已經逃竄到其他地方去了。

  而被紅衣人嘲諷過一番的王戍己此時沒有說話，任由那些鬼一個個慌慌忙忙地往鬼門裡鑽，臉上卻還是一如既往地面無表情。

  而洛秋水卻已經忍不住了，他臉色陰沉地厲害，一個箭步衝上去，衝著紅衣人的臉就是一記左勾拳。

  這拳可想而知並未打在紅衣人臉上，而是被紅衣人結結實實地接住了。

  紅衣人隨即又是一陣冷笑，“我說你，放著自己真正的力量不用，只憑那點修為淺薄的道法和自以為是的小聰明，就以為能行走江湖了嗎？也就破一兩個小案子，玩弄玩弄幾個陰陽兩界的傻子。”

  他這話說得很是有水平，把在場所有人都得罪了。

  洛秋水看著他，原本嚴肅的臉便忽然笑起來，“打聽得夠仔細，沒想到你還有這種癖好。”

  “你是在忌憚這份力量，還是在痛恨自己的身世？”紅衣人沒理會洛秋水的一番反諷，繼續說道，“無能為力，即為弱者。你現在拳頭在我手裡，你就是弱者。”

  這句話似乎成功觸到洛秋水某根筋，他咬牙狠笑一聲，另一隻手的拳頭已經上來了，這一拳和剛剛那次簡直大相徑庭，我甚至能聽到一陣氣流的聲音隨著拳頭揮過去，伴隨而來的是他拳上所附帶的一股紅色氣焰。

  紅衣人沒有躲。

  洛秋水的拳頭結結實實打在眼前人的臉上，紅衣人霎時被打得飛了起來，他整個人將圍欄砸出一個缺口，然後順著缺口飛了出去。

  他鼻樑上的墨鏡已經被打得粉碎，但在他面對著我們飛下樓的瞬間，我分明看到，這個人沒有臉。

  他就這麼直挺挺地從樓上掉下去，卻並沒有聽到任何東西落地的聲音。

  他不會就這樣死了吧？那這也太不符合這人高手的設定了。

  我正想走過去看看紅衣人是不是已經躺了，就聽洛秋水說了一聲：“別看了，這個不是本人。”

  我沒聽他的，徑直跑到走廊缺口的地方向下看去，樓下果然什麼都沒有，就只剩一副斷成兩截的墨鏡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他去哪了？”我轉頭向洛秋水問道。

  “他就不在這裡。剛才那個人只是傀儡術罷了。”洛秋水的臉色陰沉，顯然還對紅衣人剛才那番話耿耿於懷。

  雖然不知道洛秋水的能力究竟是什麼，但他似乎真的一直在控制自己，除了在密室對抗邪教那次，無論遇到什麼情況，他似乎都沒有再利用過那種能力。

  紅衣人離開後，困於雙鏡陣中的鬼魂無一缺漏地都躲到鬼門裡去了，雖然省了大半時間，但王戍己對這樣的結果似乎不是很滿意。在平淡地說了一句“這下可麻煩了”之後，他便收起鐮刀和這群鬼魂一起回去了。

  鬼門關閉後，我們剩下四個人也收拾收拾準備離開這個地方。陣已破，本來要抓來問的四人鬼魂也被紅衣人攪得不知所蹤，大家的心情都有些鬱悶，特別是唐嘯塵，眼下又一條線索中斷，他此時眉頭已經都快擰在一起了。

  處理完密室這邊的事情，我和洛秋水便又回到唐嘯塵家，而這個家的正主則帶著他的人趕回警隊，對我帶回那張儲存卡里的內容進行技術分析。

  此時我正和洛秋水坐在沙發上，兩人都緘默不語，各懷心事。

  可能是剛才在幻境的那陣幻覺還沒完全消散，我現在感覺頭還是有些暈乎乎的，心情也莫名變得十分失落，剛才那句“去死吧”還不停在腦海中迴盪著，這個聲音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了，我知道它並非是小說中某個增生的情節，而是與現實中的我，顧小秋，有著我並不清楚，或者說已經遺忘的某種關聯。

  而今已成為簡瞳的我，卻已經無法去考證這些事情，甚至連簡瞳本身，也似乎無從瞭解。

  想到這，我的心情便越發地複雜起來，我用力甩甩頭，強迫自己不要再去想這些事情，轉而向洛秋水問答：“剛才我們是怎麼從陣裡出來的？”

  “你不知怎麼了，抱著頭蹲在地上，問什麼都不回答，之後你身上突然散出一陣強烈的陰氣，自周圍爆開後，我們就出來了。”

  洛秋水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平淡，彷彿在說一個無聊至極的故事。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沒有去追究我到底怎麼了，但看他現在的表情，顯然也並不是什麼都沒想。

  “我覺得你，似乎一直有一個心魔。”洛秋水繼續說著，目光這時才與我對上。

  我“嗯？”了一聲，表示不太明白。

  “你有一個表面已經忘記，實際一直埋藏在潛意識裡的東西。”洛秋水看我的眼神變得有些複雜，頓了一下，他繼續說道：“我聽說，你高中時候有個男朋友……”

  “不好意思，”我立刻打斷了他的話，“你是不是管的有點太多了，洛道長？”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這麼牴觸這個話題，大概是因為連我自己也搞不清到底是怎麼回事。總感覺所有人，就連洛秋水，都比我要更瞭解簡瞳這個人，而我作為這個人物的創造者，卻對她一無所知，更何況我現在已經成為了她。

  洛秋水的臉上流露出一種不易察覺的變化，但這種變化轉瞬消失，很快，他便又恢復了平時那種無所顧忌的欠揍表情。

  “行吧，”他說，“那就來談談今天的收穫吧。”

  能順利逃過害怕的對話，我算是小松了口氣，原本還在擔心自己剛才那句話是不是說得有點過了，但目前看來，他應該沒有太放在心上。

  “我倒是發現了一個問題。”我也馬上恢復平時的語氣，正色道，“之前在密室裡，我曾經不止一次見過那個白衣歪脖女，後來她就一直陰魂不散地跟著我，現在想想，又覺得她好像並不是單純的纏著我，而是想要向我表達什麼資訊。”

  我這麼一說，洛秋水便微蹙起眉，問我此話怎講。

  “她之前並沒有傷害過我，而且我記得你說過，她即使非常害怕也要出現在我們面前，如果說只是單純為了嚇人，那這鬼未免也太幼稚了吧？”

  洛秋水聽了我這話，也贊同地點點頭，“可惜她很可能已經被陰司帶走了，現在要想找到她絕非易事。”

  “所以當時在陣裡遇到她的時候，你就應該抓著她來問啊！”我拍了他一下，想到當時被洛秋水遮住眼睛的情景，一種莫名的緊張感就再次充斥全身。

  “當時你都那樣了，我還能停下來問？”洛秋水瞟了我一眼，“要我說，這女鬼可能是想要你幫她做點什麼，沒想到你只會逃跑，所以根本沒機會和你說。”

  說著，他就將臉湊過來，小聲對我道：“依我看來，這女鬼有一個孿生姐妹，而問題可能就出在這個孿生姐妹上。”

  我看著他，忽然有種茅塞頓開的感覺。對啊，當時可能是因為太害怕了沒能注意到，那個歪脖子的動作並非只是為了嚇人，而是想向我們傳達一個資訊——那對雙胞胎中歪脖子的小姑娘，很可能就是白衣女人的小時候！

  可這又有什麼意義呢？她一直纏著我，想要透過各種方式向我傳達一些資訊，可我就連她是什麼身份都不清楚，更別說還能去調查她那什麼雙胞胎姐妹了。

  “所以你是有辦法招到她的鬼魂的，是嗎？”我有些激動地問。

  洛秋水眉頭皺了皺，剛想開口，我的手機就響了。

  我在包裡找了半天，才把手機翻出來一看。

  來電人竟然是鄭旻。

  我接起電話，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電話那頭鄭旻慌張的聲音。

   “救命！有人要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