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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的也能變成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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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州城官員剛上任,許多事情都要依靠鄉紳,紙花展的成績,也由這位楊鄉紳來評定。銅鑼開道,楊鄉紳到了西大街,百姓都靠邊站,低頭問好。楊鄉紳點頭,以示回應。

  楊鄉紳走到人群中央,說明本屆紙花展的賽事規則。隨後就有人搬出來幾個小紙箱,紙箱中裝著小紙條,每張小紙條上都蓋了章作為憑證。在場的每位遊人都可以領一張小紙條,放到自己支援的選手的攤子上,就算是給這位選手投票了。依據各個攤位得到的票數來分名次。

  遊人領了票,就都四散開,奔自己喜歡的小美女去了。老大娘只收到了兩張票,還是兩個彎腰駝背的老頭子給的。小胡姑娘放下了紙老虎,跑到攤子前替老大娘張羅,“親~請支援我們好嗎,您的好評就是我們最大的動力,獻出您寶貴的一票好嗎親~給不給票呀親?停下來,把票放這裡!還往哪兒走?我分分鐘打斷你腿,你信不信?”

  旁邊有監督人員過來勸,“誒嘿,小姑娘,不帶這麼強迫人的哈,得讓大夥自由投票。”

  小胡姑娘翻了個白眼,心中暗罵,哼,旁邊攤子做的紙花,手藝還不及老大娘的一半,這些人都是什麼眼神?

  被人制止了,小胡姑娘也就不再胡鬧了,叉著腰一聲不吭,嘟著嘴滿臉的怨氣,看著街上人來人往,就是沒幾個人肯把票給老大娘,小胡姑娘嘴巴都快噘上天了,越看越賭氣。

  紙花做得那麼好,都沒人支援,老大娘肯定很傷心——這麼想著,小胡姑娘側過臉去,想偷偷瞥一眼老大娘臉上的表情。把頭偏過去三十度左右,眼角餘光還未瞧見老大娘的臉龐,就聽見身後一聲虎嘯,小胡姑娘吃了一驚,迅速轉身。老大娘面前的小桌上跳起一隻勐虎來,在小胡姑娘轉過身來的一瞬間,正好從小胡姑娘眼前閃了過去。

  啊!大老虎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可別傷著了小稀!小胡姑娘的本能反應就是伸手去抓小稀。小胡姑娘左右急抓了幾下,才發現小稀沒跟在她身旁。心裡更慌了。

  “小稀!”小胡姑娘大喊一聲,彎下腰去找小稀。

  “這兒呢,娘!怎麼啦?”小稀從桌子後面探出小腦袋來,頭上頂著紙老鷹,衝小胡姑娘揮手。

  還好小稀沒事!小胡姑娘飛快奔向小稀,兩三步到了跟前,伸手要去抱小稀。小稀頭頂上的紙老鷹突然張開了翅膀,一聲鷹唳,紙老鷹的體型猝然增大,成了一隻真老鷹,從小胡姑娘髮髻上掠過。

  小胡姑娘撲過去一把抱住了小稀,順勢翻滾一圈,轉過身來面向街道——老鷹在空中盤旋,老虎在地上一撲一跳,誰還敢逛街欣賞紙花呀?街上的行人都嚇個半死,有的鑽進了桌子底下,有的跑進臨近的店鋪。也有反應慢的,老虎從他身旁跳過去了,他才反應過來,立即躺倒,兩手捂著眼睛,以為他捂上眼睛老虎就看不見他了。

  街頭那一邊,還有一群人,簇擁著一位楊鄉紳,正在津津有味談論今年的紙花展。街上騷動起來,這群人回過頭來看時,街上幾乎已經沒有行人了。

  “喲,這是怎麼啦?”楊鄉紳伸手撥開周圍的人。其實不需要伸手撥開人,一秒鐘後,他身邊的人就全嚇得屁滾尿流,各自奔逃了。

  正好身邊的人全散開了,楊鄉紳視野立即變得開闊起來,清清楚楚地看見街上的情況——人們爬的爬,滾的滾,空中一隻鷹,地上一隻虎。

  楊鄉紳就只看了這麼一眼,還沒來得及跑。空中盤旋的老鷹好像找到了目標,“啁”了一聲,直射下來。眼見著這老鷹是朝自己來的,可是一眨眼就到眼前了,根本躲不了,楊鄉紳一屁股就跌坐在地,抬手擋著頭。

  鷹爪在楊鄉紳的手臂上抓了幾道痕,楊鄉紳算是硬捱了老鷹這一下攻擊,手上吃痛,垂了下去。楊鄉紳驚慌失措,迅速低頭看了一眼手上的血痕,再抬頭時,瞳孔放大,整個人動彈不得——鼻子尖前,緊挨著一雙碩大的老虎眼睛。

  幾秒種後,血如泉湧,死屍倒地。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人們才戰戰兢兢的,重新聚集在街上,看著楊鄉紳的屍體。出了命案,自然是要去向官府報案了。

  具體什麼情況,大夥也說不清楚。受害人呢,不用說了,就是在這兒躺著的楊鄉紳了,血都快流乾了;兇器呢,鷹爪,和老虎牙齒;兇手呢,跑了呀,誰敢追呀?

  仵作來驗屍,楊鄉紳手上的傷痕確實是鷹爪所致,脖子上的咬痕則是老虎牙齒造成的,大夥的證詞沒有問題。又查問了一圈,誰家養老鷹和老虎?大夥都說,誰敢養老虎呀,拿自己的命去養呀?養貓養狗的有不少,養老虎的倒是從來沒見過。

  像這種案件,基本就不查了。城裡沒有養虎的人,你出去找吧,山林裡那麼多老鷹和老虎,你知道哪隻是兇手?再說了,就算真能找到了兇手又如何?——把老虎抓回來,然後呢?公堂上老爺怒拍醒木,痛斥老虎一頓,叫它將所犯命案從實招來,再叫它簽字畫押?老虎“嗷嗷嗷”跟官老爺對罵,然後抓起筆來帥氣地寫下它的簽名:“山大王”?

  找不到兇手的案子,楊鄉紳死了,就算是白死了,通知家人來把屍體領回去,料理後事,自是不提。官府疏散街上行人,避免發生第二次意外。這一屆紙花展也就這麼不了了之,誰都各回各家了。

  聽見虎嘯的時候,人們都在往屋子裡跑,只有胖子從茶館裡蹲著鑽了出來,他也害怕,不敢直接跑出去,以類似低姿匍匐的姿勢,笨拙地在地上蹭,抬頭四處尋找孃兒倆。

  恐慌的人群中,一眼就能看見三個最談定的人——老大娘那個攤子那裡,老大娘鎮定自若,看著老虎從她攤位前跳過去;小稀頭上頂著紙老鷹,在老大娘身旁蹦蹦跳跳;小胡姑娘正凌空撲過去,要抱住小稀。

  看見小胡妹妹沒事,而且正在撲過去保護小稀,胖子就放心了許多,往前多蹭了幾步,朝孃兒倆那邊去,就這一眨眼,竟然看見小稀頭頂上的紙老鷹張開翅膀飛了出去。胖子心中一驚,立即想起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紙老鷹變成了真老鷹?老鷹,老虎?既然小稀的紙老鷹能變成了真老鷹,那說明……那隻老虎,是小胡妹妹那個紙老虎變成的?!

  胖子蹭到孃兒倆身邊的時候,正好聽見一聲慘叫,扭頭一看,楊鄉紳的脖子已經被老虎咬斷了。老鷹飛走了,老虎拐彎躍進了衚衕,也消失了。胖子揉了揉小稀的頭,撫慰道:“沒事吧小稀,別怕。”

  小稀眨著好奇的雙眼,歪著頭,斜眼看向胖子,“笨爹爹,我不怕呀……倒是你的手,怎麼抖那麼厲害?”

  小胡姑娘心直口快,抿嘴笑道:“小稀,你不怕,你爹倒是很害怕呢,他膽子最小啦。”

  胖子見過的怪事也不少了,其實街上有老虎咬人,他並不是很害怕。面對一隻老虎,孃兒倆想逃跑,不是什麼難事,或者小胡姑娘一發脾氣直接把老虎打死了也是有可能的。

  但是問題在於,胖子非常懷疑,甚至可以說他已經確定了,咬人的老虎,就是之前小胡妹妹手裡的那隻紙老虎。等於說,他們現在是幫兇。

  胖子看了看自己顫抖著的雙腿,舔了舔嘴唇,深吸一口氣,努力使自己放鬆下來,對孃兒倆說:“大夥都陸續離開了,官兵會在此取證查案,我們也快走吧,省得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胖子領著小胡姑娘,並沒有直接離開西大街,而是先拐進了一條小衚衕——他記得那隻老虎咬人後,就是逃進了這條衚衕——果不其然,衚衕的角落裡,有一隻紙老虎。

  “誒?”小胡姑娘跑過去,把紙老虎撿起來,“這不是……我的紙老虎麼?”

  把紙老虎拿在手裡,轉過來看,才看見紙老虎的嘴角處有鮮血。

  “把那隻紙老虎扔了,妹妹,”胖子慌張地望向衚衕口,希望沒有官兵看見,“快點,你帶小稀先回去。”

  “我們先回去?你呢哥哥?”

  小稀摁了摁小胡姑娘的臂彎,舉手指了指屋頂,“娘,走。”

  小胡姑娘是煳裡煳塗,什麼都不甚明白的,但既然胖子和小稀難得表示出一樣的意思,都叫她趕緊走,那她也就不多問了,抱著小稀,在牆上蹬了幾腳,翻上屋頂,往客店去了。

  胖子不跟孃兒倆一塊兒走,是因為他還有要做的事情。

  那個老大娘,跟褚家似乎有些聯絡,昨天還聽小胡妹妹說,老大娘上褚家去了,讓小胡妹妹替她盯著攤子。而且這個老大娘本身就很奇怪,她在紙花展上做紙花,心無旁騖,壓根不在乎有沒有人支援她,既然如此,她自己在家裡做紙花不好麼?參加紙花展的意義何在呢?

  還有另一點,街上那麼多勇敢的青壯年男子,看見了老虎,都在爭相逃亡,而這個老大娘,安然穩坐在自己的攤位上。楊鄉紳倒地身亡後,老大娘還很鎮定地伸手在小稀眼前擋了一下,不想讓小稀看到那血腥的場面。這些,胖子都看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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