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暗流湧動,神鏡鎖星
晟宏星,主城「晟京」核心。
城主府的偏殿內,檀香裊裊,卻吹不散空氣中那股隱隱的對峙感。化名為「星汐雲」的玖纖零,正襟坐在客位上,面容沉靜如水,唯有那雙深邃的眸子偶爾掠過一抹精芒。
而在他對面,晟宏城主正不緊不慢地撥弄著手中的茶碗。這位老牌強者已在碎星初期沉浸多年,渾身散發出一種與整顆星球脈動契合的厚重氣息。
「星道友,在晟宏星設立據點,收攏流散的散修……這可不是一樁小買賣。」城主輕撫著修剪整齊的長鬚,眼神中透著商人般的精明與屬於上位者的那種冷淡疏離,「我晟宏星雖位處偏遠,不是星域的核心,但法度森嚴。隨意讓一支來歷不明的勢力在此紮根,本座很難向太初星域府交代,更難向那些盯著這塊肥肉的世家交代啊。」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實則卻是赤裸裸的拒絕與試探。城主顯然是在待價而沽,甚至對這名突然崛起的「星汐雲」帶著一絲隱隱的排斥。
星汐雲(玖纖零)心中冷笑。他知道,在修真界,道理永遠是講給實力相當的人聽的。他的手掌在袖中微微探出,打算適度展現出自己那「半步碎星」的威壓,甚至準備動用幾分九仙世界的本源之力,強行奪取這場談判的話語權。
就在這劍拔弩張、談話即將陷入死局的一瞬間,他懷中那枚原本冰涼的青色玉佩,竟然毫無徵兆地微微發熱,貼著他的胸口傳來一陣奇異的律動。
遠在數里外的小客棧中,正躺在房頂曬太陽、半醉半醒的端木麒,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他那隻枯藁如雞爪的手掌在虛空中輕輕一撥,彷彿撥動了一根看不見的琴絃,也撥動了一根深藏於虛無之中的——因果線。
「嗡——!」
在那一瞬間,城主府偏殿內的空間彷彿凝固了。晟宏城主的神魂勐然劇烈震顫,原本精明的雙目瞬間失神。在他的精神感知中,對面的星汐雲不再是一個人,而是一尊從遠古洪荒走來的暗金色神祇。
那尊神祇遮天蔽日,無盡的因果法則在祂身周繚繞,僅僅是一個冷漠到極致的俯瞰,城主便感覺到自己體內那枚引以為傲的星核幾乎要當場炸裂,神魂在那股威壓面如如同一葉孤舟,隨時會被命運的浪潮拍碎。
「此人……背後站著一位大恐怖!」城主嚇得渾身一抖,額頭瞬間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連手中的茶蓋都險些跌落在地。
當他再次看向星汐雲時,那種冷淡與排斥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敬畏的熱切。他抹了一把冷汗,乾笑兩聲,語氣變得無比謙卑:
「哈哈……哈哈,本座剛才只是開個玩笑。星道友一表人才,年紀輕輕便有如此修為,實乃我輩楷模。城南那座『靈犀山』空置許久,靈氣雖不算最頂尖,但也算幽靜,最適合道友建立據點。租金……分文不取!只要道友往後能多多照拂我這城主府,那便是極好的。」
星汐雲有些發愣,他原本準備好的底牌甚至還沒掀開,卻沒想到對方的態度竟轉向得如此詭異且迅速。
「既然如此,那便多謝城主了。」星汐雲起身告辭,走出府邸時,他看著自己的手心,眉頭微皺:「難道是我這一年的苦修,讓這半步碎星的氣息已經產生了某種質變,竟能讓老牌碎星強者恐懼至此?這星原晶髓與《神華經》的結合,果然神妙莫測。」
他搖了搖頭,渾然不知在那因果的維度中,他的「二哥」正嘿嘿笑著翻了個身,繼續做著他的美酒夢。
數日後,城南「靈犀山」。
這座原本荒涼的山巒,在星汐雲的重金投入與大陣佈置下,已初具規模。幾名慕名而來的散修正興致勃勃地在山門口灑掃庭除,憧憬著能在這位神秘的「星館主」麾下求得一分庇護。
然而,這份平靜在午後的一場鉅變中被生生粉碎。
「轟隆隆——!」
原本蔚藍如洗的天空,突然毫無徵兆地暗了下來。伴隨著一陣沉悶如雷鳴的引擎轟鳴聲,以及空間被強行撕裂的刺耳摩擦聲,整顆星球的大氣層似乎都在哀鳴。
全城的修士不約而同地驚駭抬頭。只見在那蒼穹之頂,雲層被一股恐怖的暴力強行排開,三艘長達千丈、通體由墨晶烏金打造、艦身上銘刻著無數猙獰血色劍紋的「碎星級戰舟」,如三頭跨越星域而來的史前巨獸,冷冷地懸停在晟京的正上方。
戰舟的旗幟迎風獵獵,上面那個碩大的、鑲嵌著紫金邊框的「楚」字,散發出一股凌駕於眾生之上的霸道氣息,壓得全城生靈幾乎喘不過氣。
「那是……天啟星楚家的家族旗艦?不,是最高等級的執法戰舟!」
「領頭那艘……我的天,難道是楚家的三長老,已經踏入碎星境後期、威震一方的『枯木界主』楚枯?」
一道蒼老、冷漠且充滿殺意的聲音,在秘法的加持下,如同驚雷一般傳遍了星球的每一個角落:
「楚家辦事,無關人等退避!本座受命搜捕楚家重犯——叛逆玖纖零!即刻起,晟宏星全面封鎖,空間通道關閉!全城宵禁,許進不許出!違令者,依楚家家法,當場格殺!」
星汐雲立於靈犀山巔,雙手死死攥緊,指甲扣入掌心也渾然不覺。楚家的動作比他預想的還要快,而且派出的陣容竟然如此決絕——一位碎星後期坐鎮,數十位造界境高手隨行。這不是搜捕,這簡直是滅族式的清剿!
「啟鏡!鎖定神魂本源!」
隨著楚枯長老的一聲令下,天空中那三艘漆黑戰舟的核晶陣法同時發出耀眼的紫光。一面直徑達百丈、鏡面流轉著無盡星辰符文的巨大銅鏡——「搜靈神鏡」,從旗艦底部緩緩升起,懸浮於虛空之中。
這是楚家的鎮族重寶之一。此鏡之下,無論你是修煉了何種逆天的幻術,還是躲藏在什麼玄妙的異空間,只要你的神魂本源曾被記錄,便會在那紫金色的鏡光中顯露原形。
「嗡——!」
一股令人絕望的鏡光潮汐,從天空向下掃過。那光芒不帶任何溫度,卻能穿透岩石、穿透陣法,直達每一個修士的識海深處。
星汐雲站在靈犀山門前,感受著那股冰冷的搜尋意志正在一寸寸鎖定自己的身軀。他體內的九仙世界察覺到了這股不懷好意的探查,本源神樹開始劇烈顫動,原本完美的偽裝竟隱隱有了崩潰的兆頭,一絲屬於玖纖零的、獨特的因果氣息即將外洩。
「該死……」星汐雲心中暗驚。若是在這裡暴露,他將面對的是三艘戰舟的齊射與一名碎星後期的全力一擊。
就在那紫金鏡光即將掠過靈犀山、觸及星汐雲天靈蓋的一剎那,他懷中那枚青色玉佩突然發出了一聲只有他能聽見的清脆顫鳴。一縷淡淡的、肉眼不可見的灰色霧氣從玉佩中湧出,瞬間將星汐雲整個人包裹在內。
在那一刻,星汐雲感覺自己彷彿從這片時空中「消失」了。他雖然站在那裡,但在法則的層面上,他已是一片虛無,是一粒與塵埃無異的因果廢料。
「唰!」
搜靈神鏡的光芒無情地掃過靈犀山。戰舟大殿內,巨大的投射螢幕上顯示出了星汐雲的影像——那只是一介氣息平和、修為雖然不錯但毫無異常的尋常散修。
「嗯?」
旗艦之上,枯坐如石雕的楚枯長老眉頭微皺,指尖輕輕一捻,捏碎了手中的靈果。他那雙充滿戾氣的雙眼死死盯著螢幕上掠過的靈犀山,疑惑道:「奇怪……剛才那一瞬,神鏡的因果針似乎跳動了一下,那種捕捉到極高位波動的感覺,為何轉瞬即逝?」
「長老,是否需要對該區域進行二次掃描,或者……直接降下滅星炮排查?」身旁一名面色陰冷的造界境執法者請示道。
楚枯沉默了片刻,最終搖了搖頭:「這顆星球的地磁環境複雜,可能是干擾。不必浪費能量,繼續掃描下一區!寧可錯殺,絕不放過。玖纖零受了楚緣少主的一記重創,不可能跑得太遠,他一定就在這附近的某顆星球上!」
鏡光漸漸遠去,那股令人窒息的壓力也隨之消散。
星汐雲長舒一口氣,發現自己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從懷中取出那枚依舊帶著餘溫的青色玉佩,眼神中閃過一抹難以置信的驚駭:「這東西……竟然能遮蔽楚家動用了三位碎星強者加持的搜靈神鏡?端木二哥……他們到底是什麼層次的存在?」
雖然他依舊無法想像「亙古期」是一個怎樣的概念,但他此刻清楚地意識到,他在靈棧隨手救下的那個醉老頭,給了他一張足以逆天改命的護身符。
「楚家封鎖三日……這是我最後的喘息機會。」星汐雲抬頭望向天空,那三艘漆黑的戰舟依舊盤旋在雲層中,像是不知疲倦的禿鷲。
他轉身大步走回靈犀山深處的密室,語氣冰冷而堅定地對幾位部下下達了命令:「傳令下去!加快護山大陣的佈置,將所有的靈石全部嵌入陣眼!同時暗中聯絡城中所有對楚家不滿的散修勢力。三天後,若封鎖不除,我們便主動擊碎這片天空,殺出一條血路!」
夜幕降臨,原本熱鬧的晟京城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每一條街道都被楚家的衛隊封鎖,天空中戰舟散發出的幽幽紅光,將整片大地映照得如同修羅地獄。
星汐雲獨自一人立於靈犀山巔,任由夜風吹亂他的髮絲。他的目光穿透了重重封鎖,直刺那無盡星空的深處。
「楚緣……既然你想要玩這場貓鼠遊戲,那我就在這晟宏星,陪你玩一場大的。下一次見面,我保證,那道劍痕會留在你的脖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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