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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為馳援,實為收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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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啟星,外圍防線最險要的門戶——隕星谷。

此時的谷地,早已看不出往昔的半分秀麗。震天動地的轟鳴聲撕裂了蒼穹,五彩斑斕卻充滿毀滅性的靈力光束在大地與雲層間狂亂交織。每一次能量的碰撞,都伴隨著虛空的震顫與法寶崩碎後的刺耳銳鳴。這片山谷,在短短數個時辰內,已被生生煉化成了一座吞噬生靈的焦土煉獄。

「家主!樊家的『焚天衛』瘋了,他們在燃燒元神衝鋒!第三防線的核心陣眼快撐不住了!」

一名滿臉血汙、甚至半邊肩膀都被削去的千家長老,正對著手中的傳訊玉簡聲嘶力竭地吼叫。他的聲音被連綿不斷的爆炸聲淹沒,帶著一股末日將至的悲涼。

天啟星千家家主千空翔,此時正傲立於高聳入雲的指揮塔頂端。他那雙原本威嚴的雙目此時佈滿了可怖的血絲,死死地盯著下方那修羅場般的戰況。千家的精銳「赤甲衛」正與樊家的主力部隊陷入了最原始、也最殘酷的肉搏。每一秒鐘,都有千家優秀的子弟在不甘的怒吼中,被狂暴的靈力撕碎,神魂化作點點微光消散在寒冷的星空之下。

「楚家呢?楚緣公子承諾的『赤烏先鋒』究竟在哪裡?!」

千空翔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五指死死扣住指揮台的護欄,堅硬的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顯得慘白如石。

「回……回報家主,楚緣公子剛剛傳訊,說側翼山區隱隱有樊家的潛伏死士出沒,為了保險起見,赤烏部隊必須重新佈置防禦陣型,以防被斷了後路。他請我們……務必再堅持半個時辰!」

「再堅持半個時辰?!」

千空翔勐地轉身,右手攜帶著雷霆之勢拍在扶手上。那由萬年黑檀木鑄就、足以抵禦尋常法寶一擊的護欄,在這一掌下竟瞬間化作了一蓬齎粉。

「他知不知道這半個時辰意味著什麼?半個時辰後,我千家的赤甲衛就要全軍覆沒了!樊家的主力就在眼前,他不去攔截後續,卻在側翼跟莫須有的『死士』玩捉迷藏?!」

千空翔的怒吼在大廳中迴盪,卻換不來任何實質的支援。

就在千家防線即將全面崩塌的最後關頭,遠方的天際終於劃過了一道道令人心驚的赤紅色流光。

那是楚家的精銳,是名震一方的赤烏先鋒。然而,這支援兵到來的方式,卻讓千空翔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謬。

他們並沒有第一時間切入戰場救人,而是如同一群高傲的神祇,懸浮在隕星谷數千丈的高空之上。楚家的戰士們列成整齊得近乎冷酷的陣型,甲冑在夕陽餘暉下泛著冰冷的光,他們就那樣沉默地、冷漠地俯瞰著下方血肉橫飛的廝殺,宛如一群正在等待獵物斷氣、好準備收割靈魂的禿鷲。

直到千家的第三防線徹底被鮮血淹沒,樊家的焚天衛也因為瘋狂衝鋒而精疲力竭、陷入力不從心的真空期時,楚家的戰鼓才如同踩著精準的節點,姍姍來遲地擂響。

「赤烏聽令,收割。」

楚緣那清冷且不帶一絲情感波動的聲音,透過擴音陣法,冷冷地傳遍了整座戰場。

楚家部隊如同一把燒紅的快刀切入凝固的油脂,輕易地擊潰了已經油幹燈枯的樊家殘兵。戰果是輝煌的,但千空翔看著那滿谷的千家屍骸,看著那些平日裡喊他「叔伯」的後輩化作殘肢斷臂,他的心中沒有半分勝利的喜悅,唯有一股徹骨的寒涼,自心底最深處瘋狂蔓延。

硝煙未散,隕星谷重新歸於死寂,只有偶爾響起的甲冑摩擦聲和風吹焦土的嗚咽。

千空翔強撐著疲憊的身軀,不顧肩膀上尚未癒合的貫穿傷,親自降落在谷地巡視。他推開那些試圖攙扶他的近衛,沉默地翻閱著這幾日的戰損報告與楚家新遞交的佈防規劃。

他的指尖在泛黃的玉簡上摩挲,手卻止不住地顫抖。

起初,當楚家第一次提出要接管外圍據點時,千空翔雖然心疼,但還在心中暗自為楚家尋找藉口。他想,或許楚緣是真的出身名門、性格謹慎,不願隨意折損兵將;或許這真的只是戰局瞬息萬變產生的巧合。畢竟,千家是付出了幾代人的資源積累,才請來了這尊「守護神」。

「不……這絕對不是巧合。」

當他在星圖上,重重地標註出楚家今日剛剛以「戰損嚴重需要休整」為由、強行接管的第三處核心防區時,一股冰冷到極點的寒意勐然炸開,順著嵴梁骨直衝天靈蓋。

那一刻,千空翔的內心經歷了一場天崩地裂般的轉折。

從最初對盟友的懷疑,到看到殘酷戰損後的不安,再到此時面對地圖全貌的確認。

這哪裡是為了防禦樊家?這分明是一場精準的圍獵!

地圖上,楚家進駐的所有座標點,竟然精準地封鎖了天啟星所有的星脈節點與防禦死角。如果說樊家是一把擺在明面上的鋼刀,在瘋狂削減千家的肉體力量;那麼楚家就是一根隱藏在背後的陰冷絞索。

每當千家在正面戰場上消耗掉一分元氣,楚家就順理成章地以「支援」或「代守」的名義,接手一份地盤。

「這不是在支援佈防……這是獵人在耐心地圍殺獵物。」

千空翔看著地圖,臉色慘白得看不見一絲血色。楚家這條毒蛇,正藉著樊家的獠牙,一根一根地拔掉千家的牙齒,然後將整個千家祖地團團圍困。等到千家最後一名戰士倒下時,楚家甚至不需要動用一兵一卒,就能徹底掌控這顆星球的靈魂。

深夜,千家祖地,議事大廳。

整座大廳內死寂一片,唯有兩旁的靈火在夜風中微微搖曳,映照出千空翔那張蒼老而絕望的臉。

他屏退了所有的侍衛與親信,甚至不惜動用了家族禁陣來隔絕探查。在昏黃的火光下,他獨自對著那一幅巨大的星域地圖,將這幾日楚家所有的兵力排程、物資流向、甚至是樊家進攻的時間節點,全部在腦海中進行了瘋狂的覆盤。

他驚恐地發現,樊家每一次看似雜亂無章、實則瘋狂的進攻路徑,竟然都完美地避開了楚家所有的營區邊界,直指千家的防守真空。

這哪裡是星域大戰?這分明是一場分工明確、配合默契的收割演習!

樊家負責當那塊「磨刀石」,負責「磨損」千家的肉體與實力;而楚家則負責當那個「漁夫」,負責「佔領」與「收割」天啟星最核心的權力。

「楚家……你們好狠的心!好毒的計!」

千空翔頹然地跌坐在原本代表家主權威的虎皮靠椅上,後背早已被冷汗徹底浸透。他抬頭看向窗外,那本該保護家族、象徵和平的楚家營火,此刻在夜色中透著幽幽的暗紅光芒,宛如一隻只擇人而噬的兇獸巨眼,正死死盯著千家的每一寸血脈。

更令他感到靈魂戰慄的,是他想到了那件關乎家族存亡的終極重寶——存放在祖地密室最深處的「星位真圖」。

那並非單純的一份地圖,而是千家守護了無數歲月的禁忌。它是掌控天啟星整顆星核運轉規律的唯一金鑰,也是開啟祖地那毀滅性禁制的控制核心。如果楚家真的是為了那份傳說中能助人晉升亙古境的星核星力而來,那麼在他們佔領完所有星脈節點後,下一步絕對是強行逼宮,索要真圖。

「既然你們要把我千家萬載基業當作祭品,要把我千家上下數萬生靈當作踏腳石……那我千空翔,也絕不會讓你們如願!」

千空翔勐地站起,雙眼中閃過一抹困獸猶鬥的瘋狂與決然。他已經看清了真相,雖然這個真相讓他感到幾乎窒息,但他絕不會坐以待斃。

「來人!秘密傳召大長老與密探首領!傳我死令!」

他的聲音在大廳中迴盪,帶著一種壯士斷腕的悲壯。

與此同時,在遠處的一座高山巔峰,楚緣正優雅地坐在一張太師椅上,修長的手指輕輕撫摸著臉上那道由玖纖零留下的猙獰劍痕。

他看著遠方千家祖地那搖曳的燈火,感受著腳下大地中漸漸被鎖死的星脈波動,嘴角裂開一個殘忍而滿足的弧度,發出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獵物……終於快要徹底進籠了。千家,你們的價值,也僅止於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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