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18頁
但隨後她才發現,謝無歧本就不指望多少人會聽,他只等著那些還有異心的魔修跳出來——
反一個,他殺一個。
反一城,他殺一城。
沈黛回九陰城主持重建事宜花了一個月的時間,謝無歧便在北宗魔域殺了一個月。
據天元所說,這一個月,謝無歧幾乎殺空了半個北宗魔域,那些惡貫滿盈的魔修骸骨,壘起來比城門還高。
他還說,謝無歧讓他轉告沈黛,說再有半個月他便能處理好這邊的事情,他會把之前在神仙冢見過的那個叫段採的魔君之子抓來,扶他入魔宮,選幾個聽話識趣的魔將輔佐他,北宗魔域這個爛攤子便可以丟開了。
天元將一切都形容得非常輕鬆。
但沈黛認真看完每一張傳訊仙符,眉頭卻沒有鬆開過。
忙完了手頭的事情,她便去了一趟北宗魔域。
“大膽——”
魔宮外的魔修將沈黛攔下。
“此乃魔宮,外人不得擅入,再往前一步,格殺勿論。”
守門的魔修殺氣騰騰,沒有半分客套,一看便知沈黛不是第一個想要闖入魔宮的,她毫不懷疑,若是她現在往前跨一步,宮牆外的數百魔修便真的會將她斬殺在此。
當然,能不能成功又要另說。
“我是歸墟君的師妹。”
沈黛站在原地沒動,雖然面對的是魔修,但語氣也很客氣:
“你們進去通報一聲,他會讓我進去的。”
然而對方卻不為所動,大約也不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說辭,一律劃分成別有圖謀之人,面無表情地拒絕:
“此乃魔宮,外人不得擅入,再往前一步,格殺勿論。”
……復讀機嗎這是?
沈黛千里迢迢御劍來這一趟,自然不可能沒見到謝無歧就回去,她袖中一道傳訊仙符飛出,很快便映出一張魔修們無比熟悉的臉。
正在與魔將議事的玄袍魔君眼尾含笑,託著腮,嗓音溫柔地問:
“怎麼了,黛黛?”
那一頭,魔君身後的魔將們滿臉驚恐。
而這一頭,守城的魔修們也驚恐地發現,仙符映出的人正是他們那個殺人如麻的魔君。
要知道,之前有一城的城主造反失敗,想要將魔族第一美人獻給這位魔君,以換取一條生路。
誰料花容月貌的美人都送到床榻上了,魔君拎著人家衣領就丟了出去,還把魔宮中與城主裡應外合,將美人送入他床榻的侍從全殺了。
從那日開始,魔君寢殿百丈以內,連一隻母蚊子都沒人敢放進去。
有了這個前提,此刻守城的魔修們看著仙符映出的笑盈盈的魔君,就顯得格外驚悚離奇了。
“我在魔宮門口,外面的魔修說沒有你的命令我不能進來,你和他們說一下。”
沈黛其實只是很正常地陳述了這個過程,並沒有任何想告狀的意思。
然而謝無歧只是喜怒難辨地說了句“有這回事嗎”,宮門外的魔修便齊刷刷地跪了一地,看著沈黛的眼神像是在看什麼催命符。
最後沈黛都不是自己走進去的,儘管她連連拒絕,這些魔修還是弄來了一頂奢靡華麗的轎子,將沈黛一路抬進了謝無歧的寢宮。
“……你到底做了什麼事把他們嚇成這樣?”
沈黛見到謝無歧的第一句話本來應該是噓寒問暖,但見識了魔宮裡人人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模樣,原本對謝無歧那些憐惜的話簡直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看看這金碧輝煌的魔宮。
看看他面前琳琅滿目的精緻點心和水果。
看看剛才從經過她身旁九十度鞠躬的魔將。
就連天元都倚在偏殿的美人榻裡,給他打扇捏腿的侍從都足足有五個。
沈黛覺得忙了一個月腳不沾地的自己才是需要被慰問的那一個。
“魔修與正道修士還有凡人都不同,他們只服從強者,只有殺得他們心服口服,殺得他們半夜噩夢裡都是我,他們才不會敢有反叛之心。”
謝無歧從知道沈黛來魔宮開始,便開始剝葡萄,等沈黛進殿時,他已經剝好了一碗葡萄,一邊淨手,一邊將琉璃碗推到了沈黛面前。
色若春曉的青年望著她,除了身上過於濃重的血腥味,幾乎與往日沒有什麼分別。
沈黛定定看了他幾秒,認真道:
“你得好好休息了。”
殺人不是切豆腐,一雙手在鮮血裡浸得太久,就會忘記乾淨的時候是什麼模樣。
謝無歧得了前世身為歸墟君時的記憶,自然也記起了昔日的手下亡魂。
屍骸不僅累在城外亂葬崗,也累在他本該神采飛揚的眉眼上。
從前如春水瀲灩,一笑便泛起連女子也自愧不如的風情的少年,如今笑起來也可令魔修戰慄,惶恐匍匐在地。
好似屬於歸墟君的那些過往正在侵吞他的心智,將他拉入早已封存的過往。
於是沈黛盯著他眼底烏青,又問:
“你到底幾天沒睡了?”
謝無歧看了她一會兒,失笑道:
“你一個從不睡覺的人,怎麼還質問起我來了?”
“那怎麼一樣。”沈黛抿著唇,很不開心,“我不睡是在閉目入定,你不睡是在掏空身體。”
謝無歧眉梢微挑,又眨了下眼:
“唔,還有時間想你,倒也沒有掏空。”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