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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沒說出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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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涵瑜緩緩伸出手,輕輕握住穆曉陽那微微顫抖的手,語氣溫柔卻堅定地說:「那你想怎麼做呢?如果你真的一點都不想見他,就不會這麼痛苦了。你其實早就知道答案了,不是嗎?你很愛他,只是你的理智一直告訴你——你必須恨他。」

她的話語像是一面鏡子,照見了穆曉陽心中那些混亂交織的情感。他愣住了,低聲問:「你覺得我應該見他嗎?」

紀涵瑜搖搖頭,輕聲說:「我不能替你做決定,這是你的人生。但你可以問問自己的心,想清楚什麼樣的選擇,將來回想起來,才不會後悔。」

穆曉陽低頭沉思,又問:「那……如果我真的去見他,我該說什麼?」

紀涵瑜笑了笑說:「就說你想說的,好聽的、不好聽的都可以。你心裡那些一直沒說出口的話,就讓它們通通說出來吧。這不是為了他,是為了你自己。」

聽完這句話,穆曉陽陷入了更深的沉默。他的手指緊握著飲料瓶,關節泛白。紀涵瑜沒再催促,只是靜靜坐在旁邊陪著他。她知道,有些決定,必須自己走完那段路。

———

直到天色漸暗,穆曉陽才起身回家。回到房間,他坐在書桌前,視線落在書架上那本被遺忘許久的日記本上——是姐姐穆筱玲留下的。

他抽下那本日記,翻開泛黃的頁面,一頁一頁看著。裡面沒有一句責怪父親的話,更多的是關於家的想像,與對家人安好的期盼。

他低聲喃喃:「姐姐……妳一定也沒想過有一天爸爸媽媽會離婚吧……」

他想,如果是姐姐,她會怎麼做?她會不會也願意給父親一個機會?這個問題在他心裡盤旋了一整夜。

隔天下午,陽光溫和,微風輕拂。像往常一樣,穆誠祥又來到了穆曉陽家門前。

但這次,他沒有站在門外空等——因為他一走近,就看見穆曉陽已坐在院子前的花圃上,雙手撐在膝上,安靜地看著前方,神情沉靜卻堅定。

穆誠祥愣了一下。下一秒,穆曉陽站了起來,對他說:「你跟我進來吧。」

那一瞬間,穆誠祥的眼眶幾乎泛紅。他沒想到,這句話會來得這麼突然。也沒想到,穆曉陽終於願意開門,讓他走進他的世界。

他點點頭,緊跟著兒子的腳步。

穆曉陽帶著他走進了後院的小涼亭,兩人坐下來,靜默了好一會兒,空氣中只有微風拂過樹葉的聲音。

終於,穆誠祥開口:「曉陽,你……」

話未說完,穆曉陽語氣冷靜卻直接地打斷:「我想問你,當年你為什麼和媽媽離婚後,就這樣消失了?」

穆誠祥沉默了片刻,低下頭,聲音沙啞:「我不是消失……只是那時候,安芝非常恨我。她說,是我害了筱玲,是我沒有盡到一個做父親的責任。我知道我留下來,只會讓她痛苦。所以我選擇離開,讓她可以安靜地生活……」

穆曉陽緊盯著他,語氣裡帶著壓抑的怒意:「那你現在為什麼又出現?你現在就不怕媽媽看到你會痛苦了?」

穆誠祥看著他,眼神哀傷:「我一直都很想你們……這些年,我忍得太久了。我無數次想偷偷回來看看你們,可我真的怕見到你們痛苦的樣子……直到這次,來晨曦市開展覽,我才給自己一個藉口。也是看到你後,我才有了勇氣來找你們。不管你恨不恨我,我都希望能有一個機會,哪怕只是被你罵一頓,我也願意。」

穆曉陽目光銳利,聲音中藏著委屈與控訴:「你好自私……你明知道你的出現會打亂我和媽媽的生活,還是選擇出現。」

穆誠祥閉上眼睛,重重嘆了一口氣:「是我對不起你們,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我都沒資格辯解。」

穆曉陽聲音突然哽住,轉了話題:「你為什麼會選擇去追夢,而忽略了家庭?是我們不重要嗎?」

穆誠祥緩緩睜開眼,聲音顫抖:「攝影,是我從年輕時就有的夢想。那時候我為了家庭放棄了它,努力賺錢、成為好丈夫、好父親。我以為我能忘記它……但我做不到。那段時間,我每天都像在重複一樣的日子裡掙扎,我厭倦了生活,也厭倦了自己。我以為可以找回曾經的熱情……安芝當時也支援我,我真的沒想到……沒想到最後卻是用破碎的家換來的……如果早知道是這樣,我寧願一輩子不再碰相機……」

穆曉陽眼眶紅了。他小時候就知道父親愛攝影,每次談起攝影,他總是神采奕奕——那份熱愛,是藏不住的。

而此刻,他也終於明白了:夢想與家庭之間的拉扯,從來都不是黑白分明的對錯,而是一場充滿遺憾的人生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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