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在愛裡放手
穆誠祥怔住了,他以為自己聽錯了,聲音有些發顫:「安芝……妳說什麼?」
安芝沒有猶豫,眼神平靜卻堅決地再次開口:「我們離婚吧。」
「為什麼?」穆誠祥站起身,語氣裡夾著不敢置信。
「我受夠了……我不想繼續了。」安芝輕聲說,卻像一把鈍刀,緩緩劃開彼此之間僅剩的牽絆。
穆誠祥瞬間慌了,他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子與她平視,語氣急促:「安芝,妳是不是還在怪我那次沒回來?我發誓,以後絕對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安芝沉默,靜靜地望進他的眼裡,像是在尋找那份她曾經相信的承諾,到底還剩多少真實。
穆誠祥舉起右手,急切地發誓:「我發誓,再也不會讓妳找不到我,不會讓妳獨自面對任何事!」說著,他伸手想要拉住她。
但安芝卻下意識地將手抽了回來,語氣平靜卻疏離:「不需要了。」
穆誠祥眼神閃爍著痛楚:「安芝,求妳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我可以放棄夢想……真的可以。我回來,好好當妳的丈夫,孩子的爸爸,只要妳別放棄這段婚姻……別放棄我。」
安芝搖搖頭,苦澀一笑:「現在的你能接受,可未來呢?以後你會不會開始怨我們是你的枷鎖,是讓你無法實現夢想的阻礙?我不想讓你後悔,這樣的愛太沉重了。」
穆誠祥急切地否認:「不會的!我怎麼會後悔?只要妳們在,我什麼都不缺……」
安芝低下頭,聲音忽然變得疲憊:「太晚了。假如一切還沒發生,或許我還會給你機會,但現在……不可能了。」
她閉上眼睛,往事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她每天等他到深夜,抱著曉陽入睡,卻等不來一通報平安的電話。
曉陽半夜高燒,她一邊抱著他、一邊拖著筱玲衝進急診室,那一夜,她的心像是被撕裂般煎熬。
夢裡無數次驚醒,滿身冷汗,卻只有空蕩蕩的床,沒有他的懷抱。
最不能忘的那天,筱玲出事時,她多麼希望他能在她身邊陪她一起面對,可是,他不在,手機打不通,人音全無。
曾經他們也有過許多甜蜜時光,但這五年,她記得最清楚的,是那些他不在的時刻,那些她一個人撐過的日子。
她一次次告訴自己,再忍一下,再堅持一下,他就會成功、就會回來。可現實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也許,她早就撐不下去了,只是騙自己太久了。
安芝紅著眼眶,聲音顫抖卻堅定:「你不知道這五年我怎麼熬過來的……你不知道筱玲出事那天,我有多麼無助。你不知道,穆曉陽每天活在等待與恐懼中,那樣的日子,我真的過夠了。」
她望著穆誠祥,眼神中不再有指責,只有累與痛:「穆誠祥,我求你……放過我,好嗎?」
眼淚終於止不住地滑落,她低下頭,哭了。
穆誠祥看著她,一步也不敢上前。他想伸手去抱她,安慰她,但手才剛舉起,就僵在半空中。他忽然明白——也許,他真的沒資格再抱她了。
兩人之間沉默了好一會。
穆誠祥緊握著雙拳,整個人彷彿撐著才沒崩潰,聲音沙啞如同被時間磨損的沙粒:「……好,我答應妳,離婚。」
———
兩天後,他們一起去辦理了離婚手續。
走出戶政事務所的那一刻,穆誠祥問:「我們……以後,還有機會嗎?」
安芝站在陽光下,神情堅定:「不會了。我們以後,都不要再見了。」
她頭也不回地走了,腳步輕卻決絕。
穆誠祥站在原地,望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他仰起頭,望向晴朗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他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落得如此下場——家破人亡,夢想達成了,卻把最愛的人弄丟了。
———
回憶至此,安芝從記憶裡回神,她望向院子裡那個高大的人影——穆誠祥。
她的眼神中藏著複雜的情緒,有愛意、有恨、有無法放下的怨。
現在,她還是無法好好面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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