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塵封的鞭炮
午後的陽光照在草地上,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穆誠祥小心翼翼地問:「這些年,你和安芝……過得好嗎?」
穆曉陽語氣平穩地回應:「很好。」
「安芝現在在做什麼?你呢?」
「媽開了家咖啡店,我在聖曦大學讀書。」
聽到這裡,穆誠祥略顯錯愕:「安芝開咖啡店了?」
穆曉陽點點頭,眼神淡淡地望向不遠處的花叢上:「對,這幾年才開的。當年媽媽為了不讓自己一直沉浸在失去姐姐的悲傷裡,她去上了很多課……學習烘焙,也學泡咖啡。後來越學越喜歡,考了證照,然後就開了這家店。」
穆誠祥低聲苦笑:「我竟不知道她還有這手藝……」
穆曉陽沒有接話,只是平靜地補充:「那時候真的很辛苦,剛開始的每一天都像末日。但我們都沒有放棄。努力活著、嘗試各種事物……我們終究走出來了。」
沉默良久,穆誠祥終於低下頭:「是我對不起你們。」
穆曉陽輕輕搖頭,語氣不悲不喜:「沒有什麼對不起的,只是每個人做了不同的選擇,走出了不一樣的結果。」
穆誠祥望著眼前漸漸長大的兒子,眼中有著一抹複雜的光:「安芝把你……教得很好。」
穆曉陽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她一直都很努力。」
沉默片刻,穆誠祥突然換了個話題:「我那天在阿薇雅灣看到你在拍照……你也喜歡攝影嗎?」
穆曉陽語氣淡然:「有點興趣。」
「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一起聊聊攝影的事,我也可以介紹一些人給你認識。」
「改天再說吧,有時間的話。」
這樣的回應讓穆誠祥稍顯錯愕,但還是微笑點頭:「好。」
雖然對話還有些生疏,但這是他們多年來第一次這樣坐下來交談。對穆誠祥而言,這一點就已經足夠讓他開心了。
———
穆曉陽回到客廳時,看見安芝正坐在沙發上翻著一本雜誌。
他在她身邊坐下,語氣平靜:「媽,剛剛穆誠祥來找我了。」
安芝沒有移開視線,只是淡淡地點頭:「我知道,我看到他了。」
「你會生氣嗎?」
安芝放下手中的雜誌,看著兒子,搖頭:「不會。我說過了,你可以見他,我不會干涉。」
穆曉陽沉思片刻,問:「媽……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安芝微微一怔,點點頭:「可以。」
他小心翼翼地問:「你恨穆誠祥,是因為他害死姐姐嗎?還是……還有別的原因?」
安芝聞言微怔,原本淡定的神情閃過一絲遲疑。她沒有立即回答,只是沉默地低下了頭。
穆曉陽見狀,體貼地說:「媽,如果你不想說……沒關係,我只是想知道而已。」
這些年來,他一直以為姐姐的死,是父母之間無法跨越的裂痕。但今日與父親的談話,讓他開始動搖。他突然想知道,那段婚姻中,是否有更多自己未曾聽聞的故事。
安芝沉默良久,終於輕聲開口:「不全是……筱玲的事只是導火索。那就像是個鞭炮,一點燃,壓抑多年的委屈、心酸、痛苦……全都炸了出來。我只是再也無法忍受,所以才決定離婚。」
她說得平靜,卻也帶著一絲壓抑多年的心痛。
穆曉陽緩緩點頭。他知道,母親這些年走得多麼艱難,也明白她的選擇從來不是一時衝動。
雖然她沒明說,但他明白,姐姐的死,對她來說是壓垮一切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遲疑了一會兒,終於低聲問道:「媽,你知道姐姐為什麼會自殺嗎?」
安芝靜靜搖頭,眼眶微紅:「不知道……我猜,是她真的太痛苦了吧,她忍不下去了……」
穆曉陽輕輕唿吸一口氣,眼神深沉,聲音幾乎像風一樣輕地問:「媽……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姐姐離開的真相,你……能夠接受嗎?」
安芝愣住了。
一個從未設想過的可能,突然被擺到了她面前。
她看著穆曉陽,眼神從驚訝到迷茫,最後沉入一種母親本能的不安與直覺裡。
空氣,彷彿凝結在兩人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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