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巴斯欽與伊蓮娜同時頓住腳步。

利昂看見他們停下，便乘勝追擊，語氣沉而堅定：「或許你們以為自己藏得很好，但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也沒有永遠埋藏的秘密。」

伊蓮娜聽到這句話，心頭一震。她忍不住想轉身，想告訴他一切，想不再隱瞞。然而，她才剛轉動身軀，手腕就被賽巴斯欽抓住。

他輕輕地搖了搖頭，眼神如同千斤重擔般地落在她身上，像是在說：「不可以。」

伊蓮娜怔了怔，望著他的眼神，最終還是將話吞了回去。

她的腳步僵在原地，手輕微顫抖著。她想說，她真的想說，但她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利昂看著他們的反應，心裡那塊早已動搖的石頭終於碎裂。他邁步走向他們，目光堅定、語氣裡夾著顫抖的痛楚。

「如果我沒猜錯……我和你們，有關係，對嗎？」

賽巴斯欽與伊蓮娜對視了一眼，彼此心裡都劇烈地一震。

這一刻，三人都沉默了。

夜色悄然降臨，冷風掠過街角。氣溫彷彿驟然降低，空氣也變得稀薄，連唿吸都變得困難。

伊蓮娜望著利昂，終於忍不住紅了眼眶。

她低聲呢喃，幾乎是脫口而出：「太像了……真的太像她了……」

利昂愣住，他看到伊蓮娜微微張著嘴，卻沒聽清她說了什麼。

「像？像什麼？」他追問。

伊蓮娜慌忙搖頭：「沒什麼。」

她的否認太急促，太倉皇，反倒讓利昂更無法相信。

他直視她的眼睛——那雙眼裡藏著難以言喻的悲傷與不捨。

為什麼？為什麼一個素未謀面的女人，會用那樣的眼神看著他？那是一種從未被陌生人賦予的目光——熟悉、疼惜、心痛，彷彿透過他，看見了另一個她曾深愛過的人。

利昂越看他們，就越覺得熟悉。尤其是他們身上散發的氣質，與自己竟有幾分如出一轍。

比起範雅婷與艾瑞克，他竟更像眼前這兩個人。

他曾經懷疑過自己與範雅婷不像，但總是用「氣質相近」說服自己。可是如今，他才發現——原來血緣的相似，是這樣令人心悸的真實。

他後退了幾步，苦笑一聲，聲音微顫：「原來……我真的不是艾瑞克和範雅婷的孩子。」

賽巴斯欽察覺到他的情緒波動，伸手想碰他的肩膀。

但利昂迅速閃開，冷冷地看著他們，聲音幾近崩潰：「所以你們到底是誰？我又是誰？」

賽巴斯欽的手停在空中，握成了拳，卻說不出話來。

伊蓮娜也沉默了，她真的很想開口，但她不知道該怎麼說才能讓他不那麼痛。

利昂望著他們，眼神漸漸失去光彩：「所以……即使我已經猜到了，你們還是什麼都不願說？」

賽巴斯欽咬牙，低聲開口：「對不起……」

這句話，如同一把無聲的刀子，深深划進利昂的心。

他搖了搖頭，聲音低沉卻決絕：「既然你們不想說，那就一輩子都別說了。」

他轉身離開，腳步沉重卻堅定。

賽巴斯欽與伊蓮娜站在原地，望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胸口像被什麼壓住了一樣。

他們想喊住他，想告訴他一切——但卻又無法說出口。

因為他們都知道，一旦說出口，所有隱藏的傷痛、真相與秘密，都再也無法回頭。

———

利昂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家。

他站在玄關換鞋時，範雅婷聽見聲音，從廚房走了出來。

「兒子回來啦？」她笑著迎上前，語氣裡滿是熟悉的溫柔。

利昂看著她，胸口頓時一緊。他忽然無法直視她的眼睛，彷彿那份溫柔的關心，不再屬於他。

她不是他的母親。這個念頭像毒一樣，在心裡蔓延。

他垂下眼，裝作若無其事。

範雅婷察覺到他的異樣，上前一步，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怎麼臉色這麼差？不舒服嗎？」

利昂本能地後退一步，搖頭：「沒有……就是有點累。」

「真的嗎？」她輕輕皺眉，語氣裡透著擔心。

「嗯，我先去休息了。」利昂低聲說完，轉身走向房間。

「晚餐要吃嗎？餓了要記得說一聲喔。」範雅婷在他身後溫柔地叮囑。

「好。」他沒回頭，只是輕聲回應。

房門關上的瞬間，世界彷彿也跟著安靜了。

利昂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心裡亂成一團。

如果自己不是他們的孩子，為什麼他們還要這樣對他好？

尤其是範雅婷——她溫柔、耐心、關心他的一切，如果不是出於血緣，那又是出於什麼？

她從來沒露出一絲破綻，甚至比許多親生母親還要慈愛。

他真的不懂。

如果他選擇攤牌，還能繼續擁有這樣的愛嗎？

還能繼續做她的兒子嗎？

還是，一切都會變了……

利昂閉上眼，嘴唇微微顫抖。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也不知道該往哪裡走。

但他知道，他的世界，正在悄悄地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