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利昂察覺自己可能並非範雅婷與艾瑞克的親生孩子後，他與這個家之間，像是悄悄生出了一道難以跨越的鴻溝。

他依舊裝作什麼都沒發生，話語間溫和有禮，舉止也一如往常，可每當範雅婷靠近時，他總會不自覺地後退一步。

那一步，不遠，卻讓人心寒。

他害怕，這份深如海的愛，真的屬於他嗎？還是，只是出於憐憫和責任？

———

早晨，陽光還未完全灑滿客廳，利昂便揹著書包走到門口準備出門。

範雅婷一如往常地站在門邊，手裡拿著一袋剛烤好的吐司麵包。

「今天也這麼早啊？都不好好吃早餐，這樣身體會壞掉的，來，這是麵包，路上吃。」她一邊說，一邊將麵包遞了過去。

利昂接過，語氣淡淡地說：「好，謝謝媽。」

範雅婷看著他，有些擔憂地問：「兒子，你是不是最近很累？怎麼感覺你怪怪的？」

利昂低頭搖搖頭：「不用擔心，我沒事。」

「是嗎？」她眨了眨眼睛，語氣明顯不放心，「可是你這幾天臉色都不好，問你又不說……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利昂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站著。那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沉重。

範雅婷輕嘆一口氣，語氣柔軟：「好吧……如果真的有什麼事，記得跟媽媽說。媽媽永遠站在你這邊，知道嗎？」

利昂點點頭，卻依然不語。

範雅婷笑著拍拍他的肩膀，想讓氣氛輕鬆些：「兒子大了，是有秘密了？」

她只是開個玩笑，卻沒想到利昂的肩膀微微一僵，手裡的麵包也被他緊緊地握住。

他心裡一陣刺痛，他也想說出口，但——他該怎麼說？

難道要他問：「媽，我是不是你親生的？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你不會覺得……彆扭嗎？」

這些話，他怎麼敢說出口？怎麼敢，把心底那一團最混亂的懷疑，攤在她面前？

利昂低聲說：「媽……再不走就要遲到了，我先走了。」

說完，他迅速地轉身離去，只留下一道被風輕關的大門，緊緊地，把彼此隔在兩個世界。

範雅婷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心裡像被什麼刺了一下。她不明白利昂怎麼了，但她感覺得到，他正在遠離。

她怕，她真的怕——有什麼，正一點一點斷開了。

———

夜晚，時針已經指向晚餐結束的時間，客廳裡的燈光柔黃，卻照不亮範雅婷心中的陰影。

她坐在沙發上，手機放在腿上，眼神卻頻頻看向牆上的時鐘。越看，心裡越慌。

艾瑞克坐在另一側翻著書，見她這模樣，問道：「妳怎麼了？一整晚魂不守舍的。」

「你不擔心嗎？利昂都這麼晚了還沒回家！」範雅婷忍不住抬高了聲音。

艾瑞克放下書，淡淡道：「他一個男孩，又高又壯，我擔心什麼？」

「這是什麼話！」範雅婷瞪了他一眼，語氣急促，「不管他多大、多壯，在我眼裡他永遠是個孩子。我是他媽，難道我不能擔心？」

艾瑞克嘆氣：「我懂你擔心。但他也長大了，當父母的總得學會放手。」

「我不是不願放手。」她聲音低了下來，卻更堅定，「要不是最近他真的太奇怪了，我也不會這麼心慌。」

艾瑞克挑眉：「哪裡奇怪？」

「你真沒發現嗎？」她望向丈夫的眼睛，語氣沉重，「這幾天他臉色很差，眼神飄忽，跟我們說話時也心不在焉，有意無意在閃躲……」

艾瑞克沉默片刻，還是安撫說：「妳可能想太多了，別自己嚇自己。他都說沒事了，也許就是最近學業壓力大。」

範雅婷搖頭，語氣比剛剛更堅定：「我很確定不是我想太多……我懷疑，利昂……應該知道了他不是我們親生的事了。」

艾瑞克的瞳孔瞬間震動，臉色變得凝重。

「不可能吧……他怎麼會知道？」他語氣還帶著不敢置信。

範雅婷看著他，輕聲說：「你還記得巷口那位齊小姐嗎？今天我去市場遇到她，她跟我說，最近看到利昂在附近詢問一對外國老夫妻的下落。」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因為她知道——艾瑞克已經明白了。

他低下頭，沉默良久，雙拳緊握，指節泛白。

這個秘密，他以為會被永遠藏在最深的抽屜裡。他以為，愛可以把一切真相溫柔地掩蓋。

現在，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因為他知道，這場沉默的戰爭，終究要有人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