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雅婷望著艾瑞克，眼神中滿是沉重與無奈：「如果利昂真的知道了……你還要繼續瞞著他嗎？」

艾瑞克垂下眼，聲音低沉地說：「我不知道……如果可以，我真的寧願這個秘密一輩子都別被揭開。」

範雅婷輕聲說：「但他已經長大了……他或許，也想知道真相。」

艾瑞克搖了搖頭，語氣苦澀：「真相又怎樣？我們只是少了血緣……但這些年，我們不是用盡全力在愛他、守護他嗎？這些難道還不夠？」

他話音未落，卻沒發現——就在那扇關著的客廳門外，利昂正悄然站立。

每一字、每一句，如刀子般刻入他的心。他的手僵在門把上，眼神呆滯。

那一刻，他原本只是不確定；而現在，成了鐵錚錚的事實。

他收回了即將推門的手，後退一步，悄悄地，轉身離開。

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自己，更無法面對他們。他不明白，既然不是親生的，為什麼他們願意這麼愛他？

那樣的愛……他還配擁有嗎？

———

外頭的夜色沈沉，利昂一路走得很快，像是想甩開胸口翻湧的痛。他最後停在了熟悉的房子門前，按下通話鍵。

電話一接通，他低聲問：「你在家嗎？我可以……借住一晚嗎？」

電話另一頭的穆曉陽一愣，放下遙控器，轉頭看了眼沙發上的安芝。

「我在。你要來住……？」他話還沒說完，就聽到利昂的聲音再次傳來——

「我在你家門口了。」

———

穆曉陽走到門前，一開啟，就看見站在門外的利昂，臉色蒼白，神情疲憊。

「你這是怎麼了？」穆曉陽微皺眉。

利昂勉強笑了笑：「跟家裡吵架了……請收留我一晚。」

穆曉陽點了點頭：「進來吧。」

安芝見是利昂，略顯驚訝：「這麼晚了，發生什麼事啦？」

利昂摸了摸後腦勺：「跟家人吵架……我想先待一晚。」

安芝嘆氣說：「又是你爸？唉，你啊！行啦，先住下，等氣消了再說。」

「謝謝阿姨。」利昂點頭。

「曉陽，帶他上去客房吧。」安芝交代。

穆曉陽領著利昂上樓，走進熟悉的客房。他指了指一旁的衣櫃說：「床單毛巾你都知道在哪，自己來吧。」

「我知道。」利昂點點頭，開始動手鋪床。做完後，他靜靜地坐在床邊，看著玩著手機的穆曉陽。

「你不問我嗎？這麼晚跑來你家？」

穆曉陽放下手機，瞥他一眼，語氣平靜：「你不是說跟家人吵架嗎？」

「你真的信啊？」

「不信。」穆曉陽坦白道，「但你沒說，我就不問。我在等你自己想開口。」

利昂低下頭，聲音很低卻格外清晰：「我真的不是他們的親生孩子……我聽見他們親口說的。」

穆曉陽愣住了。

他一直知道利昂的不安、知道他在查詢，但他沒料到——真相會以這麼殘忍的方式揭開。

「你……還好嗎？」穆曉陽試探地問。

「還好吧……其實，我早就猜到了。」利昂苦笑，「可真的親耳聽見，還是……好痛。」

穆曉陽沉默了。他知道，這種時候，語言太蒼白。

利昂垂著頭，語氣顫抖：「你知道嗎？我一直在問自己……我是誰？我到底是誰的孩子？我的親生父母又在哪裡？」

他停頓了一下，低喃：「我不明白，為什麼他們願意對我這麼好？這麼愛我？……我配嗎？我真的值得這些嗎？」

他抬起頭，看向穆曉陽，眼眶泛紅。

「如果可以，我寧願不知道……起碼那樣，我還可以理所當然地貪戀他們的擁抱，享受那份無條件的愛……」

「現在，我什麼都不是了。我覺得，我連留在他們身邊的資格都沒有。」

穆曉陽走近一步，坐在他對面，看著他說：「不是這樣的，利昂。你不是什麼都不是。」

「血緣不是唯一的證明，不是沒有血緣，就能抹去你是他們孩子的事實。他們選擇愛你、養你，那是他們用行動說了無數次的『你就是我們的孩子』。」

「別懷疑自己，更不要懷疑那份愛。也許你現在還不能理解，但……你可以慢慢問，慢慢去走回去。」

「你是利昂，是我們認識的那個利昂——一直都是。」

利昂垂下頭，肩膀微微顫動。他咬緊牙關，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穆曉陽沒再說什麼，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陪著他。

有些夜晚，沉默本身就是最溫柔的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