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她們說是家
自從那通電話之後,紀涵瑜的心就再也沒平靜過。每天早晨醒來,她總在想:「今天會是他們出現的日子嗎?」這種不確定與壓力如同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她胸口,每分每秒都在提醒她——逃避不了。
週二放學後,紀涵瑜和姜笑笑、穆曉陽、利昂四人並肩走出校門。
這時,一道熟悉又令人顫抖的聲音忽然響起:
「小瑜,這邊!」
紀涵瑜腳步一頓。她朝聲音的方向看去——
那是她的母親,齊沐蘭,和她的父親,紀珩。兩人站在人群之外,穿著一如往昔的整齊得體,神情中帶著說不清的期待和理所當然。
她的臉色瞬間蒼白,雙手不自覺地握成拳。
那一刻,她沒有「思念」的悸動,只有令人窒息的排斥與抗拒。
齊沐蘭邁步上前,滿臉笑容地想牽住她的手。
但紀涵瑜本能地後退一步,避開了。
齊沐蘭的手落了空,笑容僵在臉上,周圍空氣似乎一下凝固。
「小瑜,你這是什麼意思?」齊沐蘭語氣裡多了一分不悅。
長年被支配的恐懼讓紀涵瑜下意識低頭,慌張地說:「媽,對不起……」
齊沐蘭立即又換回柔聲細語,笑著握住她的手:「沒關係,是不是太久沒見,覺得生疏了?」
那手掌的觸感讓她忍不住想抽回來——那是記憶中冰冷又強硬的束縛。她記得太清楚了:小時候,只要她想逃離、反駁,母親就會蹲下來,死死抓住她的手,語氣溫柔卻充滿威脅地說:「小瑜,你要乖,你要懂事,不然媽媽會很傷心。」
這樣的話,她從小聽到大。
——媽媽是為你好。
——媽媽不會讓你走媽媽走過的錯路。
——你是我的小孩,你就該聽我的話。
如果你乖,就值得被愛;不乖,就配不上愛。
她從沒忘記這一套邏輯,也早就學會了辨別:母親現在這種「溫柔」,背後一定藏著目的。
———
齊沐蘭察覺紀涵瑜身邊多了三位同齡人,笑著問:「小瑜,這幾位是?」
「他們是我朋友。」紀涵瑜回道。
「你們好,謝謝你們陪小瑜。」她笑得得體,但眼神總讓人覺得在打量、評估。
三人禮貌地點頭。
紀珩看了眼手錶,開口說:「時間差不多了,走吧。」
「去哪裡?」紀涵瑜愣了一下。
「訂了餐廳,我們一家人一起吃飯。」齊沐蘭溫聲說。
「爺爺奶奶呢?」紀涵瑜本能地問。
「沒有他們,就我們一家三口。」紀珩語氣不容置疑。
紀涵瑜低下頭,只輕輕點了一下。
齊沐蘭對三人說:「我們先走了,有空阿姨請你們吃飯。」
「好。」三人客氣地答應。
紀涵瑜正要抬腳,姜笑笑忽然伸手拉住她。
她回頭,看著笑笑略帶擔憂的眼神,心頭微震。
「小瑜……」笑笑輕聲說。
紀涵瑜輕拍她的手背,勉強一笑,像是安撫:「我沒事。」
這時齊沐蘭的聲音不耐地響起:「小瑜,快點。」
她對姜笑笑微微點頭,然後快步離去。
———
姜笑笑望著她離去的背影,眼中滿是擔憂。
「你剛剛拉住她幹嘛?」利昂疑惑地問。
「我怕她有事……」笑笑輕聲回。
「怎麼會?那是她爸媽欸。」利昂一臉理所當然。
穆曉陽開口了,語氣淡淡的卻很沉穩:「不是每個父母都無條件愛孩子。有些人的愛,是帶著交換條件的。」
利昂怔住,這才想起——紀涵瑜來晨曦這一年多,從未提過父母,這本身就說明了一切。
———
紀涵瑜隨著齊沐蘭和紀珩,來到一間裝潢華麗的餐廳。
坐下後,齊沐蘭熟門熟路地拿起選單開始點餐。她從不會問紀涵瑜想吃什麼——這一點從來沒變過。
很快,滿桌的餐點上齊:漢堡、披薩、波蘿麵包、蘋果派、薯條、珍珠奶茶……擺得滿滿的,看起來熱鬧又豐盛。
但紀涵瑜只覺得反胃。這些全是姐姐愛吃的,她並不特別喜歡。
她抬頭問:「姐姐呢?她不來嗎?」
「沒有她,就我們三個。」齊沐蘭笑著說。
她一愣——沒有姐姐,那為什麼點這一桌菜?
「快吃吧,小瑜。」齊沐蘭的語氣像是哄小孩,又像是在觀察實驗品。
紀涵瑜拿起叉子,機械地叉了一根薯條放進嘴裡。
「好吃嗎?」母親又追問。
她咀嚼著,嘴角勉強扯出一點弧度,點了點頭。
但她知道,那不是笑容,那只是「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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