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夜裡，紀涵瑜獨自一人待在漆黑的客廳。

沙發的布料冰冷，她蜷縮著身子，雙手抱緊自己，好像只有這樣才能勉強抵禦從心底湧上的寒意。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緩緩抬起頭，透過窗外看到天色已隱隱泛白。她像是被時間推著走，木然地從沙發上站起，腳步沉重，慢慢往樓上房間走去。

回到房間時，姜笑笑還睡得很沉，唿吸均勻，臉龐安穩而純淨。紀涵瑜小心翼翼地放輕動作，生怕驚醒了她。

她重新躺回床上，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告訴大腦：不能讓任何人看出異樣。

只要等姜笑笑醒來，自己就能裝作睡得很好，假裝一切安然無事。

可現實和意志背道而馳。

或許是太疲累，她竟不知不覺睡了過去。但睡夢裡，她眉頭緊鎖。

夢裡，她回到那棟大房子。

空曠的客廳、整潔的餐廳、明亮的房間……每一處都熟悉卻陌生。那並不是歸屬，而是牢籠。十八年的成長，她就像被困在其中的囚鳥。

房子像是有生命般，緊緊抓著她。每當她試圖逃跑，就會被更殘酷的力量扯回去。

她只能蜷縮在角落，四周一片漆黑，冰冷壓迫。耳邊有聲音不斷迴盪：

「你屬於這裡，你逃不了。黑暗才是你該待的地方。」

夢魘壓得她喘不過氣，她想掙扎、想醒來，可是身體一點力氣也沒有。她心底忽然升起一個念頭：

——就這樣吧。

———

早晨。

姜笑笑先醒來，迷迷煳煳地翻個身，正準備去洗漱，卻勐然看見紀涵瑜臉上掛著淚痕。她嚇得心一緊，急忙伸手去搖她。

「小瑜！小瑜，醒醒！」

聲音一次比一次大，帶著顫抖。

夢魘中的紀涵瑜勐然驚醒，瞳孔微微放大，急促地大口唿吸著，像是從水裡被人拉上岸。

「小瑜，妳怎麼哭了？是不是做惡夢？」姜笑笑心急如焚，蹲在床邊，手還抓著她的手臂。

紀涵瑜愣了一瞬，下意識伸手摸眼角，手指觸到溼潤，她立刻慌亂地抹掉淚水，聲音卻顫抖：「我……沒事，就是做了個噩夢。」

「到底是什麼夢啊？怎麼會哭成這樣……」姜笑笑滿臉擔心，眼神急切。

紀涵瑜垂下眼，輕輕搖頭，強迫自己露出一絲笑容：「我不記得了，只記得很嚇人。真的沒事了。」

「……」姜笑笑望著她蒼白的臉色，心底更加不安。最後還是努力擠出一個安撫的笑，「不怕，噩夢不代表什麼。醒來就好了。」

紀涵瑜僅僅點頭，手卻依舊緊緊抓著被子，指節泛白。她努力平復唿吸，假裝鎮定，但心裡的恐懼卻如影隨形。

———

過了一會兒，兩人一同下樓。

客廳裡，穆曉陽和利昂已經坐在沙發上看手機，正討論早餐要點什麼。

「早安，要不要吃早餐？」利昂抬頭，語氣輕快。

「當然要！」姜笑笑立刻舉手，語氣充滿朝氣。

「你們要吃什麼？」穆曉陽手指停在外送App上。

「豬排蛋餅、大杯冰奶茶！」姜笑笑笑嘻嘻地報上選單。

「三明治、大杯紅茶。」利昂淡淡說。

「我……要培根蛋餅和柳橙汁。」紀涵瑜聲音低得幾乎要被掩蓋，卻還是被穆曉陽聽清。

「好，那我點了。」穆曉陽點頭。

利昂隨口問：「那今天要做什麼？在家？還是出門？」

姜笑笑立刻提議：「出門逛逛吧！」

「都行。」穆曉陽順著她的意思。

紀涵瑜則僅僅淡淡道：「我沒意見。」

吃完早餐，四人一同去了商業街，逛店、聊天、看小東西。

只是無論氛圍多熱鬧，紀涵瑜卻始終有些心不在焉。笑聲和喧囂像隔著一層玻璃，她在裡面，卻像是局外人。

———

傍晚，各自回家。

在回家的小巷裡，穆曉陽默默跟在紀涵瑜身後，步伐放得很慢。

他能感覺到她心裡有事，她在努力疏遠他們。他不知該如何打破這道牆，但心底有個聲音告訴他：不能放手。

走到紀涵瑜家門口，她揮了揮手，淡淡道：「掰掰。」

「小瑜，你今天開心嗎？」穆曉陽忽然問。

紀涵瑜一愣，怔怔地愣了片刻，才緩慢點頭：「嗯。」

可她的臉色蒼白，眼神卻一片空洞。那不像開心，更像是強裝的。

「……小瑜，你還是不想說嗎？」穆曉陽目光定在她身上，聲音低沉。

紀涵瑜心底勐然一顫，眼神動搖了一瞬。她幾乎想衝口而出，可理智狠狠壓制住那股渴望。

不能依賴，不能再依賴。

她深吸一口氣，強忍著情緒，淡淡笑道：「時間不早了，你也早點回家休息吧。再見。」

說完，她快步轉身，推門而入。

穆曉陽愣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逐漸消失，手下意識伸出，卻什麼也抓不住。

那背影，就像一縷即將散去的煙霧，虛幻到讓人心慌。

———

時間繼續往前推。

兩天後，教室裡。

姜笑笑神秘兮兮地湊到紀涵瑜身邊，手機藏在胸前，眼睛亮晶晶的。

「小瑜，你幫我看看，我要跟周學長告白，選哪裡比較好？」

紀涵瑜驚訝抬頭，怔了一瞬：「你……真的要告白？」

「嗯！」姜笑笑點頭，眼神閃爍著期待，「我都準備差不多了，就差地點了！」

紀涵瑜沉吟，柔聲道：「如果是我……會選安靜浪漫的地方，最好只有你們兩個。」

「那這家呢？」姜笑笑迅速把手機螢幕遞到她眼前。

「阿薇雅灣海岸邊餐廳？」紀涵瑜認出來了。

「對！二樓的戶外區可以看海景，還有燈光佈置，很美吧？超適合告白的！」姜笑笑眼睛發亮，語氣充滿憧憬。

紀涵瑜望著她，心裡微微一酸，卻還是笑了：「聽起來很棒，我覺得可以。」

「那就決定是那裡了！」姜笑笑雀躍，立刻記下，接著又翻出花束、佈置照片、禮物清單，滔滔不絕地和紀涵瑜討論。

最後，她突然撲上去，緊緊抱住她：「小瑜，當天可以拜託妳陪我嗎？就算躲在旁邊幫忙也好！」

紀涵瑜一愣，隨即回抱住她，輕聲道：「當然可以。」

姜笑笑笑得燦爛無比。

紀涵瑜也笑了，只是那笑意裡，帶著一絲苦澀。

或許，在自己離開前，能見證笑笑奔赴幸福，也算是少一點遺憾吧。

兩個女生低聲討論著告白細節，像普通少女一樣甜美無比。

卻沒有人知道，暗潮已經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