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母親的審判
時間飛逝,期末將至。
下週就是期末考了。那天晚上,紀涵瑜結束通話齊沐蘭最後一通電話,手機螢幕漆黑,她卻久久沒有放下。
她怔怔地看著那冰冷的螢幕,胸口像被石頭壓住一樣悶得透不過氣。這段時間以來,她幾乎每天都在這樣的壓迫下度過。齊沐蘭三餐定時來電,像報到一樣,不容許她有一絲懈怠,只為了逼她照著自己安排的人生軌跡走下去。
可她不想。她一點也不想。
所以她選擇「拖」──電話裡不斷保證「會去辦」,現實裡卻一點行動也沒有。
她明白,若是被發現,自己必定少不了一頓責罵。但心底仍存著一絲僥倖:若只是承受責罵,就能換來一條不同的人生,那她寧願賭一把。
———
齊沐蘭那頭,雖然察覺女兒態度有些敷衍,但她篤定紀涵瑜不會有膽子真正違逆自己。她安慰自己:不過是考試前壓力大,有些逆反而已。只要等放假,她把人帶回明溪市,好好管教一番,她女兒一定還會像過去一樣聽話,像個乖巧的人偶。
她相信自己不會輸。
———
期末考前夕。
紀涵瑜翻開課本,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放回課業。指尖無意間觸到一本筆記,攤開時,映入眼簾的卻是陌生又熟悉的字跡。
——工整清秀,字如其人。
紀涵瑜愣住,指腹輕輕摩挲那些字跡,唇間無聲吐出一個名字。
「……穆曉陽。」
她的眼眶一瞬間酸澀起來。
這些日子以來,若說她最捨不得的,不是別人,而是姜笑笑與穆曉陽。
姜笑笑的陪伴讓她學會了笑,而穆曉陽,像一道陽光,總能在她最無助時給予鼓勵與方向。他總是溫柔而堅定地告訴她──她值得被看見。
可這樣的日子,終究要結束了。她或許不該渴望,那並不屬於她的人生。
一顆晶瑩的淚水落在筆記本上,暈開了墨痕。她慌亂地抬手擦去,卻越擦越模煳,淚水止不住地奔湧。
「為什麼……」她哽咽著,「我明明不該難過的啊……」
可這句自我安慰,連自己都無法說服。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淹沒了她。
她縮排椅子,抱緊自己,掌心捂著胸口。那裡一陣一陣刺痛。
「我不想回去……真的不想……」
那一夜,所有逞強的外殼徹底崩解,她任由情緒如洪水般席捲。
———
期末考如期而至。
那夜的崩潰帶來短暫的宣洩,讓她得以支撐到考場上。可這片刻的平靜沒持續太久。
齊沐蘭眼看寒假將近,女兒雖然口口聲聲保證會去辦休學,卻遲遲不見行動,心裡終於升起強烈的不安。她覺得女兒在欺騙她。
於是,期末考最後一天,齊沐蘭直接踏進了聖曦大學。
———
「您好,請問您找誰?」
辦公室外,蔣熙橙帶著疑惑的眼神迎上這位氣勢凌厲的女士。
「我是紀涵瑜的母親,」齊沐蘭語氣冷硬,「我想問她是不是已經辦理休學了?」
蔣熙橙微微一愣。
「休學?我沒聽說過……」她試探性地問:「可以請問,為什麼要休學呢?」
「怎麼會沒有!」齊沐蘭勐地拔高音量,幾乎是質問,「她明明答應過會來辦的!她在騙我!」
辦公室的空氣瞬間一緊。
蔣熙橙抬手,示意她冷靜下來。
「齊小姐,先別急,也許是期末考太忙,她忘了。」
「她怎麼可能會忘!」齊沐蘭狠狠一拍桌子,眼神凌厲,「我天天叮囑,她每次都答應!她根本就是存心欺騙!」
蔣熙橙皺眉,耐著性子解釋:「就算要辦休學,也不一定要現在。孩子有時候需要時間考慮——」
「不用考慮!」齊沐蘭冷聲打斷,語氣帶著絕對的威嚴,「我今天就要替她辦。蔣老師,你告訴我該怎麼辦手續!」
蔣熙橙嘆息,緩緩搖頭。
「齊小姐,辦理休學的事,學生本人也必須到場。我們得尊重她的選擇。再說,這麼重大的決定,最好先聽聽她的想法。」
「尊重?」齊沐蘭冷笑,眉眼間滿是怒意,「她是我女兒!只要按照我說的去做就行!難道我還會害她嗎?」
會客室的氣氛沉重得讓人窒息。
蔣熙橙眉頭緊鎖,最終妥協道:「好,這樣吧。我讓人去把紀涵瑜叫來,等她來了我們再談。」
齊沐蘭微微仰頭,冷哼一聲,像是勝券在握。
蔣熙橙走出會客室,長長吐出一口氣。
此時辦公室裡的老師們已經忍不住竊竊私語。有人壓低聲音問:「怎麼回事?」
蔣熙橙神情無奈,簡單解釋:「家長要幫學生辦休學,看樣子是孩子不願意。」
同事瞠目結舌:「這種事……還有這樣逼的?」
「唉,」蔣熙橙搖頭,「只能讓紀涵瑜本人過來,當面問清楚了。」
說著,她吩咐一位女老師去班上找人。
屋內逐漸安靜下來,可每雙眼睛都忍不住往會客室投去,空氣裡凝著一股不安的壓迫感。
而齊沐蘭坐在那裡,臉色陰沉,指尖一下一下敲著膝蓋。她心中的怒火越燒越旺:女兒竟敢欺騙她?這是她多年來最不能容忍的事。
她眼神冷冷一瞥,彷彿下一秒就能將紀涵瑜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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