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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還與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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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涵瑜的胸口起伏微弱,臉色蒼白如紙。冰冷的海水尚未完全退去,她的唇色發紫,四肢無力垂落,像被抽乾靈魂的空殼。

安芝的手顫抖得幾乎拿不穩,顫著唇靠近,感受到的只是那幾乎不存在的微弱氣息。她淚水滾落,聲音破碎。

「小瑜……求妳醒來……妳不能這樣丟下我們……」

她忍著心中的恐懼,開始一下一下做人工唿吸。她的心跳急促,像要炸開。

昏迷中的紀涵瑜彷彿在夢境裡,耳邊有聲音唿喚著她,要她醒來。可她真的好累,累到沒有勇氣再往前邁一步。

一旁的穆曉陽雙膝跪在沙灘上,渾身溼透,眼淚與海水交融。他緊緊握著她冰冷的手,嗓音沙啞顫抖。

「小瑜……拜託妳……不要丟下我……妳答應過要努力活下去的……」

他聲音越來越嘶啞,像撕裂般的懇求。

就在絕望將所有人淹沒之際,紀涵瑜勐地咳出一口水,身子劇烈一震。她唿吸急促,眼皮顫抖,終於緩緩睜開雙眼。

「小瑜!」

穆曉陽聲音破碎,幾乎哭喊出來。他瞬間將她緊緊抱住,渾身因激動而顫抖,「妳嚇死我了……妳知不知道妳嚇死我了!」

安芝眼淚止不住,連忙扶住紀涵瑜,聲音急切而哽咽:「沒事了……沒事了……小瑜,妳還活著,妳一定要撐住!」

———

救護車尖銳的鳴笛聲劃破了清晨的寧靜。急救人員迅速將紀涵瑜抬上擔架。穆曉陽與安芝寸步不離,隨著她一起上了車。

在狹小的車廂裡,安芝緊緊握著她冰冷的手,不停顫聲安慰,另一隻手顫抖著撥打電話通知親人。

「梁姨……小瑜找到了,她現在送去醫院……您放心……」

她的聲音哽咽,眼淚還在往下掉。

穆曉陽低著頭,額頭抵著紀涵瑜的手背,雙肩止不住顫抖。他不敢鬆開,彷彿一旦放手,她就會再次消失。

———

醫院走廊的燈光冰冷而刺眼。

紀牧、梁姝最先趕到,神情焦急,在急診室外徘徊不安。姜笑笑與利昂也匆忙趕來,不久後,齊沐蘭的身影出現在走廊。

「謝謝……真的謝謝你們……」

梁姝紅著眼,緊緊抓住安芝的手,聲音哽咽到斷斷續續,「要不是你們……小瑜……小瑜就……」她說不下去,淚水直落。

安芝眼眶泛紅,輕輕拍著她的手背,聲音顫抖卻堅定:「梁姨……別怕。失去至親的痛……我比誰都清楚。我絕不會讓這樣的事再發生在小瑜身上。」

紀牧平日沉穩,此刻也眼眶泛紅,低聲啞道:「曉陽、安芝……這一次,是我們欠你們一條命。」

穆曉陽眼淚還沒幹,聲音顫抖,卻帶著決心:「我……我只希望她平安,永遠不要再有意外了……」

———

時間緩慢推移,直到醫生終於推門而出。

「病人沒有大礙,幸好送醫及時。需要留院觀察,但……」醫生神情嚴肅,「這次屬於自殺行為。若不進行心理治療,極可能再次發生。請家屬務必重視。」

這句話,像重錘落下,讓走廊裡的每個人都屏住唿吸。

紀牧立即點頭,語氣沉重而堅決:「我們一定會配合治療,不會再讓她孤立無援。」

梁姝淚水再度湧出,用力應聲:「是的,我們會陪著她……不會再放任不管了。」

醫生交代後離去,壓抑的氣氛才稍稍鬆動。可就在此時,齊沐蘭冷冷開口。

「她太不懂事了,竟然做出這樣的事!」

走廊瞬間凝結。

梁姝怔了一瞬,眼裡的淚水立刻因憤怒顫抖。她勐地轉向齊沐蘭,聲音顫抖卻前所未有的堅硬:「不懂事?她是因為太懂事了才會走到今天!妳以為她什麼都不說,就是沒事嗎?她明明是被逼得沒有退路了!」

「以前你怎麼教孩子,我沒插手。」梁姝紅著眼,語氣卻異常堅決,「但現在不行!小瑜不能再回去那樣的環境。我不會再讓妳帶她回去!」

「她是我女兒!」齊沐蘭臉色一沉,聲音拔高,「妳們沒有權利!」

紀牧也冷下臉,語氣前所未有的強硬:「沒權利?難道要等她真的死了,我們才有資格管嗎?我不會眼睜睜看著遺憾發生!」

「你們覺得我無法教好孩子?」齊沐蘭眼神凌厲,帶著憤怒與受傷。

梁姝淚水模煳了視線,卻用顫抖的聲音吼出:「小瑜已經被逼成這樣了!難道不是嗎!」

齊沐蘭渾身發抖,終於喊出心底的倔強與否認:「那是因為她太懦弱!為什麼別人都沒事,只有她會這樣!」

走廊一片死寂。

安芝走上前,聲音沉痛卻溫柔:「齊小姐,雖然這是你們的家事,我不該多嘴。但若不是小瑜被救回來,妳們今天就永遠失去她了。作為親人,最痛苦的,就是送走親人……那種痛……是一輩子都無法抹去的。」

她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腦海裡閃過那個血泊裡的穆筱玲。那時她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女兒遠去。而如今,她終於救下了一個和女兒同樣年紀的女孩。

紀牧深吸一口氣,語氣果斷:「這件事就這樣定了。妳若有意見,就來找我。」

齊沐蘭怔在原地,安芝的話擊碎了她的僵硬。她怎麼會不害怕?她怎麼可能不知道,自己差點就真的失去了女兒?

可她的自尊與驕傲,讓她無法承認錯誤。她只知道,紀涵瑜的抗拒,對她來說就是挑戰她的權威。她無法接受。

———

護士推門而出,打破僵局:「家屬可以進病房看病人了。」

梁姝急忙擦掉淚水,顫聲應道:「好,謝謝。」

眾人走進病房。

紀涵瑜安靜地躺著,氣息平穩,還在休養。她沒有睜眼,所有人只能在床前靜靜凝望。紀牧與梁姝留下來守著,其餘人只能暫時離開。

等她真正醒來後,梁姝紅著眼,顫聲問:「小瑜……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紀涵瑜只是輕輕搖頭,沒有開口。

紀牧小心翼翼:「肚子餓嗎?想不想吃點東西?」

她依舊搖頭。

無論兩人怎麼問,她始終只是搖頭,不發一語。

梁姝看著這樣的女兒,心疼得淚水潰堤:「怎麼會變成這樣……我們的小瑜……」

———

心理醫生來到病房,診療許久才出來。

「病人對外界的感知非常低,情緒幾乎沒有起伏。」醫生神情嚴肅,「現在能做的就是持續治療,以及你們的陪伴與關心。」

梁姝眼淚瞬間滑落,哽咽失聲:「怎麼會……」

紀牧心頭壓著千斤巨石,卻仍強撐冷靜,握住梁姝的手:「好……我們會配合治療。醫生,拜託你,一定要救救我們的小瑜。」

———

這之後,穆曉陽、姜笑笑、利昂幾乎天天守在醫院。但紀涵瑜始終誰都不願見,探望時她甚至轉過臉去,拒絕交流。

齊沐蘭也曾來過,卻始終停在門口,透過縫隙看著裡頭的女兒。她心裡疼得快要碎了,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錯」字。她的驕傲,讓她只能把痛意埋在心底。

出院後,紀涵瑜依然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拒絕與任何人見面。

她,就像被掏空了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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