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宿舍裡只剩桌燈亮著，昏黃的光灑在桌面，將影子拉得細長。

周柏堯剛從和姜笑笑短暫的約會回來，外套還掛在肩上，連鞋子都還沒脫，就急忙坐到書桌前，開啟電腦繼續整理報告。

「咳、咳——」

乾咳聲在靜謐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他鼻音濃重，不停抽著衛生紙擦鼻子，卻仍盯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宋騏抬起頭，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和不住冒汗的額頭，眉頭越皺越深。

「周柏堯，你這感冒拖多久了？怎麼還沒好，反而更嚴重了。」

他忍不住下床，走到飲水機邊倒了杯熱水，放到他手邊，「快喝點吧，你都快撐不住了，還不肯休息嗎？」

周柏堯接過水，輕抿一口，喉嚨被燙得發熱，他卻只是搖頭，聲音沙啞卻固執：「我沒事。現在每一件事都很重要，哪一樣都放不掉。」

「什麼都放不掉？」宋騏挑眉，目光直直盯著他，「學業？還是感情？要是放不掉學業，那就跟學妹說清楚，最近別天天見面了。你自己看看，白天上課，晚上趕報告，還要抽空去陪她。這樣不累嗎？」

周柏堯的手指在鍵盤上停頓，沉默了一瞬，卻很快搖頭，語氣堅定卻帶著一絲倔強：「不行。」

宋騏愣了下，仔細打量他，忍不住追問：「你真的這麼喜歡她？」

周柏堯怔住，唇角卻浮現一抹疲憊卻真誠的笑，眼神忽然變得很柔和：「不明顯嗎？」

宋騏一愣，被他突如其來的情緒震住。他認識的周柏堯，一直是理性冷靜、做什麼都條理分明的那一個，從來不會對誰例外。

「還好吧。」宋騏試圖開個玩笑，卻終究忍不住好奇，「但為什麼是她？你這人，對誰都不遠不近的，怎麼就對她不同？」

周柏堯的目光落在螢幕上，卻像是透過冰冷的字句，看見了另一個世界。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真切：「我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會覺得開心、放鬆。哪怕只是隨便聊幾句，她總能把我的壓力沖淡。她總是那麼開朗、樂觀、活力滿滿……就像一束光一樣，讓我忍不住被吸引。」

那一刻，他的眼神裡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溫柔，像是藏著深不見底的柔軟。

宋騏怔住了。他第一次看見周柏堯這樣，語氣裡竟有著不容置疑的深情。從前的周柏堯，哪怕對人和氣，也總保持距離，可如今，他卻願意為一個女孩透支自己。

「你啊……」宋騏無奈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這樣，那就更要注意身體。別讓她心疼，也別把自己拖垮了。」

———

隔天，姜笑笑與周柏堯見面。

她才一靠近，就察覺他的異樣。

他的眼睛佈滿紅血絲，眼底的倦意掩不住，聲音沙啞，還時不時咳嗽。那雙本該明亮有神的眼睛，如今被疲憊覆蓋。

姜笑笑心口一緊，手指無意識地攥住包包帶。明明是開心的約會，她卻被壓得透不過氣。

一路上，她悄悄觀察著他。他依舊努力撐著笑容，問她最近的心情，還特地去買了她最愛的小蛋糕。可她怎麼看，都覺得那笑容背後，是一種硬撐。

她的鼻子酸酸的。是不是因為自己，他才更加透支？是不是因為要遵守見面的約定，他才這樣咬牙？

——如果是這樣，那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

想到這裡，姜笑笑的心沉下去。她想，她應該懂事一點，至少別再讓他為了自己硬撐。

等到送她到公車站時，她忍了又忍，終於開口：「學長……我在想，最近我們是不是別天天見了？」

周柏堯愣住，轉過身，目光緊緊落在她臉上，眉頭微微蹙起：「為什麼？」

姜笑笑垂下眼，強迫自己裝作自然：「我最近想學點才藝，可能會比較忙……你也正好能多休息一點。」

話一出口，她心口卻揪得死緊。明明一點也不想少見他，可看到他這麼疲憊，她更不忍心。既然他不肯退讓，那就只能由她來做這個殘忍的決定。

周柏堯盯著她，眼裡閃過複雜的情緒。他聽得出她的勉強，卻沒有拆穿，只是沉默片刻，低聲應了一句：「好。」

———

就這樣，他們從天天見面，變成一週一次，再到兩週一次。

姜笑笑不再像以前那樣，興奮地和他分享生活裡的小事。每次見面，她都只是乖乖待在他身邊，笑容淡淡的，安靜不添麻煩。

周柏堯看在眼裡，心口陣陣刺痛。

那個曾經活潑得像陽光的女孩，如今卻把燦爛收起來，變得小心翼翼。他心疼她的懂事，卻更自責，因為他明白——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

———

分開後，周柏堯獨自回到宿舍，坐在書桌前。電腦亮著，檔案頁面還空白，他卻一個字也寫不下去。

滿腦子都是姜笑笑的影子。

她曾經眼睛亮晶晶地拉著他的袖子，說「學長我告訴你喔！」，那樣明媚的模樣此刻卻漸漸消失。

他開始思考，也許自己真的不適合她。

姜笑笑是個高需求的人，她能給予很多愛，但同時，她也渴望得到等量的回應與陪伴。可自己呢？除了情感，還有學業、責任、未來……他根本無法給她全部的安全感。

想到這裡，他胸口一陣發悶。明明很喜歡她，明明和她在一起很幸福，可現實卻殘酷——

如果她為了遷就自己，失去了原本的快樂，那麼這段感情，真的對她好嗎？

周柏堯緊緊握拳，眼睛酸澀。

他捨不得。真的捨不得。

可是如果分開，或許才是對她最好的選擇。

至少……能在她還保有笑容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