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那天與穆曉陽聊完後，紀涵瑜依然說不上來自己未來究竟該往哪裡走，但她很清楚一件事——

這件事，急不得。

她開始允許自己慢下來，也開始嘗試去做一些，從前只敢在心裡想、卻從未真正踏出一步的事。

最近的她，嘗試了一個新的方式去生活——

不去思考適不適合，不去預設結果，而是單純地，只要感興趣，就先去了解。

她報名了一些體驗課程，有時是手作，有時是短期講座，有時甚至只是旁聽。

她沒有替自己設下任何目標，也沒有期待會得到什麼成果，只是想看看，在「沒有被要求、沒有被比較」的情況下，她究竟會對什麼產生好奇。

也因此，最近在學校額外開設的各種興趣課程裡，常常能看見他們四個人的身影。

這樣的變化，很快就被蔣熙橙注意到了。

某天下課後，蔣熙橙叫住了他們，將一張活動海報遞到四人面前。

海報的底色是深藍色的夜空，星雲與行星交錯，畫面安靜卻遼闊。

上頭寫著一行字——

「寒假宇宙星空探索營｜五日體驗活動｜原觀大學」

蔣熙橙看著他們，語氣輕鬆地問：「你們最近不是都很常參加活動嗎？這個有沒有興趣去玩玩？」

紀涵瑜低頭看著那張海報。

宇宙、星空，對她來說是幾乎完全陌生的領域。

她沒有立刻說好，也沒有拒絕，只是安靜地看了一會兒，彷彿在衡量什麼。

蔣熙橙見他們都沒什麼反應，便笑著補了一句：「小瑜最近不是在找感興趣的事情嗎？既然有這個機會，不如試試看一個完全沒接觸過的領域，說不定會有意外的收穫。」

她語氣太過積極，反而讓人起了疑心。

利昂微微挑眉，語氣帶著一點防備：「怎麼會突然要我們參加這個活動？」

姜笑笑也立刻接話：「對啊老師，這活動要佔用整個寒假五天，你是不是有什麼任務？」

蔣熙橙聽了，笑得一臉坦然：「也沒什麼任務啦，就參加完之後，交一份活動心得給我就好。」

姜笑笑立刻翻了個白眼：「老師，這才是重點吧！」

蔣熙橙完全沒有否認，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對，這才是重點沒錯。」

她攤了攤手，「學校現在推多元發展，鼓勵學生多看、多嘗試、多學習，問題是——怕沒人參加。」

她刻意停頓了一下，才補上最後一句：「所以想找幾個保底的。」

姜笑笑一臉恍然大悟：「我們系的保底？」

「沒錯。」蔣熙橙理直氣壯，「你們代表我們系去。」

最後，他們還是答應了。

一半是因為老師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另一半——

確實，也覺得這個活動聽起來並不無聊。

———

期末考結束後，寒假很快就來了。

當其他學生開始放假、回家、規劃行程時，他們四個人只在家裡休息了一天

隔天下午便拖著行李，搭上前往活動城市的火車。

活動地點在望川市。

火車緩緩駛離月臺，窗外的景色一點一點向後退去。

紀涵瑜看著窗外，心裡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悸動。

她知道，自己又解鎖了一個新的地方。

她不知道那裡會遇見什麼人、發生什麼事，但她隱隱期待著，那座城市，會帶給她一些新的東西。

和以前相比，她對陌生環境的恐懼還在，卻已經不再佔據全部。

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好奇與期待。

她發現，自己不再只想逃，而是開始想知道——

前方，究竟會是什麼模樣。

是的，她進步了。

她不再只是害怕與躲避，而是開始有了面對的勇氣，與向前的動力。

「不知道望川市是怎樣的城市？」姜笑笑興奮地晃著腿，「原觀大學好玩嗎？」

「望川很漂亮。」穆曉陽想了想，「尤其是梧桐花祭的時候，很美。原觀大學也有最美校園的稱號。」

姜笑笑睜大眼睛：「你怎麼會知道？」

「來過。」穆曉陽笑了笑，「之前來這邊上過攝影培訓營。」

「那有什麼好吃的嗎？」姜笑笑立刻換了重點。

利昂忍不住吐槽：「妳怎麼每次都只想到吃的？」

「吃的很重要好嗎！」姜笑笑一臉認真，「人生每天就應該吃好、喝好、睡好，這才是重點。」

穆曉陽失笑：「附近的小吃都不錯，還有兩個夜市，到時候可以去看看。」

姜笑笑一聽到「夜市」，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那太好了！」

「這下妳每天都會很開心。」利昂淡淡地說。

「當然。」姜笑笑理直氣壯。

在他們說話的同時，穆曉陽注意到，一直看著窗外的紀涵瑜。

「小瑜，在想什麼？」他輕聲問。

紀涵瑜回過神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沒什麼……只是覺得很開心，也有一點點害怕。」

「別怕。」穆曉陽語氣溫和，「我們都在。」

姜笑笑也湊過來，牽起她的手：「對啊，有我在。」

紀涵瑜點了點頭，露出一個安心的笑。

三個小時的車程，在聊天與零食中，很快就過去了。

———

他們先到飯店報到，放好行李後，一起出去吃晚餐。

吃完飯，又在附近逛了一會兒，直到有些累了，才找了地方坐下休息。

正準備回飯店時，姜笑笑剛站起身，紀涵瑜便注意到她白色褲子上，有一道不太對勁的痕跡。

她立刻拉住姜笑笑，低聲說：「笑笑……妳褲子上有血跡，應該是月經來了。妳有帶衛生棉嗎？」

姜笑笑愣了一下，回頭一看，臉色瞬間變了。

「我沒帶……這幾天不是該來的時間，怎麼辦？」

紀涵瑜沒有多想，立刻把自己的外套繫在她腰上，替她擋住血跡。

兩個男生見她們動作怪怪的，很快就明白髮生了什麼。

「你們先去廁所。」穆曉陽說，「我們去買衛生棉。」

姜笑笑有點遲疑：「你們會不會不好意思？」

「這很正常。」利昂語氣平靜，「妳平常用哪個牌子的？」

「都可以，我不挑。」

「好。」

兩人轉身離開，紀涵瑜則陪著姜笑笑往廁所走。

「我先進去等。」姜笑笑說。

「嗯，他們回來我再拿進去給妳。」

紀涵瑜站在廁所外，靜靜等著。

———

便利商店裡燈光明亮，人來人往。

現在的紀涵瑜，早已不像從前那樣不起眼。

她只是站在那裡，長相與氣質便不自覺吸引目光。

有些人多看了幾眼，有些人甚至停下腳步。

被這樣注視著，讓她感到不自在。

她很想離開，卻又不能走——姜笑笑還在裡面。

就在這時，有兩個陌生男生朝她走了過來。

「請問妳一個人嗎？」

「可以認識一下嗎？」其中一個已經拿出了手機。

語氣不算粗魯，卻讓她本能地感到不舒服。

紀涵瑜下意識後退了一步，還沒來得及開口，一個低沉而清楚的聲音插了進來——

「沒看見人家不喜歡嗎？」

「你們可以離開了吧。」

那語氣不高，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那兩人愣了一下，以為他們是一起的，連忙道了聲歉，轉身離開。

紀涵瑜轉頭，看向替她出聲的人。

她對他點了點頭，語氣很輕：「謝謝你。」

她正準備離開，卻聽見身後傳來一句話——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

那一瞬間，她的腳步停住了。

紀涵瑜回頭，眉心微微皺起。

「……你認識我？」

站在她面前的男人很高，身形與穆曉陽相仿，五官好看卻更加硬朗，整個人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強勢感。

他看著她，神情平靜，像是早就料到她會這樣問。

「顧言昀。」

這個名字落下時，她的腦袋一片空白。

她一時之間想不起來，卻還是出於禮貌點了點頭。

「嗯……謝謝你剛剛的幫忙。」

只是，她沒有注意到——

那個名字，已經悄悄在她心裡，留下了一道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