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曉陽和利昂很快回來了。

利昂將剛買好的東西遞給紀涵瑜，她接過來，輕聲道了謝，隨即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顧言昀。

「剛剛謝謝你。」她語氣客氣而疏離，「我朋友回來了，我就先走了。」

顧言昀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便轉身離開。

紀涵瑜沒有再多看他一眼，立刻快步走進廁所，把東西遞給姜笑笑。

門外，穆曉陽和利昂不約而同地望著顧言昀離去的背影。

那背影挺直、步伐果斷，像是一個習慣主動介入別人世界的人。

「他是誰？」利昂低聲問，「怎麼感覺……他跟小瑜好像認識？」

穆曉陽微微皺眉，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他頓了一下，「但我反而覺得，小瑜不記得他。」

利昂愣了一下：「怎麼看得出來？」

穆曉陽回想剛剛的畫面，語氣篤定：「你沒發現嗎？小瑜一直都保持著安全距離。」

利昂想了想，忽然恍然大悟。

「對……差不多三步。」

穆曉陽低聲補了一句：「那是她對陌生人的距離。」

正當兩人還想再說什麼，廁所的門開啟了。

紀涵瑜和姜笑笑一起走了出來。

「你們在聊什麼？」姜笑笑一臉輕鬆，語氣恢復了平常的活力。

利昂立刻搖頭：「沒什麼，隨便聊聊。」

姜笑笑也沒多想，只是認真地說了一句：「謝謝你們。」

「走吧，回飯店。」利昂說。

四個人一同離開，夜色安靜地包裹住他們的背影。

———

那件小插曲後，回飯店的路上紀涵瑜卻不自覺地想起剛剛那個人。

她努力在記憶裡搜尋，卻怎麼也拼不出完整的輪廓。

自從被說小三的那件事情之後，她幾乎不再與男生有太多交集。

她的人生像是被刻意清空過一段，關於男生的記憶，少得可憐。

那天夜裡，她躺在飯店的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海裡反覆浮現那個名字。

直到很晚，她才終於想起來——

顧言昀，是她的高中同學。

那個曾經站在班級中央、永遠是話題中心的人。

而她，只是教室角落裡，幾乎沒人注意的透明人。

他們本該毫無交集，卻偏偏有過一些，說不上來的交集。

一次幫她說話。

一次又一次，莫名其妙地關心她的身體狀況。

「最近好點了嗎？」

「不要太勉強自己。」

她那時總覺得奇怪。

他們並不熟，甚至連話都沒說過幾次，他為什麼要這樣關心她？

可她也只是把那當成普通同學的關心，沒有多想。

那些，便是她對顧言昀的全部記憶。

她想起自己的高中生活——

混亂、疲憊、幾乎是拼了命想好好生活，卻怎麼都活得一蹋煳塗。

每天寫不完的題目、考不完的試，每一樣都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常常生病，卻還是硬撐著去學校。

那段日子，她記不太清細節，只記得自己像是被推著往前走。

所以，她選擇把這次的相遇，當成一次偶然。

不重要，也不需要再深究。

———

隔天一早，他們一同前往原觀大學。

活動教室一開啟，映入眼簾的是滿滿的人潮。

來自各大學的學生齊聚一堂，年紀相仿，氣氛熱絡，整個空間充滿了談笑聲。

「人也太多了吧！」姜笑笑忍不住驚唿，「這活動這麼搶手？」

「可能大家都覺得有趣吧。」利昂淡淡地說。

老師進場後，教室才慢慢安靜下來。

簡單介紹過後，便開始進行分組。

電腦系統自動分組，他們四人是「聖曦大學 B 組」，並與其他學校的學生混合。

當組別名單出現在大螢幕上時——

紀涵瑜的目光，停在其中一個名字上。

顧言昀。

她微微一怔。

為什麼……他也在？

這未免也太巧了。

「顧言昀、齊君飛。」姜笑笑念著名字，「看起來是男生，不知道好不好相處。」

「希望別太難搞。」利昂聳肩。

「人這麼多，要怎麼找？」穆曉陽問。

話音未落，一道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

「你們好。」

四人同時轉頭。

兩個男生站在那裡。

顧言昀的視線，很自然地落在紀涵瑜身上。

「我們又見面了。」

除了姜笑笑之外，其餘三人的表情，都出現了些微變化。

「妳還沒想起我是誰嗎？」顧言昀語氣平靜。

「記起來了。」紀涵瑜說。

「那接下來五天，請多指教。」他微微點頭。

紀涵瑜也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顧言昀與齊君飛在他們後排坐下。

姜笑笑立刻一臉八卦地湊近紀涵瑜，壓低聲音問：「發生什麼事？」

「高中同學。」紀涵瑜簡短地說，「昨天剛好遇到，他幫了我一個忙。」

「就這樣？」姜笑笑滿臉懷疑。

「就這樣。」紀涵瑜語氣肯定。

姜笑笑看了她一會兒，才點頭：「好吧。」

———

活動內容除了理論課，還包含實作。

夜晚觀星、紀錄、整理心得，最後還要上臺分享。

當知道必須上臺時，紀涵瑜心裡明顯退縮了。

「笑笑……我不敢去。」她低聲說。

「那就不去。」姜笑笑毫不猶豫。

紀涵瑜卻更猶豫了：「真的可以嗎？」

穆曉陽看出她的害怕，也知道她其實不想逃。

「小瑜，要不要試試看？」他溫聲說，「這份報告是你整理的，你最清楚。」

「如果表現不好呢？」

「沒有好不好的問題。」穆曉陽看著她，「你只是分享你看到、感受到的東西，這沒有標準答案。」

「對啊！」姜笑笑補充，「不然就把臺下的人當成娃娃！」

「就試一次。」利昂說，「如果還是害怕，下次就不讓你去了。」

穆曉陽最後說：「你以前不也是害怕，但還是一路走過來了。現在也一樣。相信自己，好嗎？」

紀涵瑜看著他們，胸口微微發熱。

她點了點頭。

「好……我試試看。」

她帶著忐忑與緊張走上臺。

一開始，她的聲音發抖，語句也有些磕絆。

但隨著內容一點一點說完，她慢慢穩了下來。

雖然聲音還不算有力，卻不再顫抖。

報告結束時，她在心裡鬆了一口氣。

回到座位上，掌聲響起。

「小瑜，很棒！」姜笑笑笑得燦爛。

「你做到了。」穆曉陽的眼神滿是肯定。

利昂對她比了個贊。

紀涵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而顧言昀，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他原本以為，她做不到。

更讓他無法理解的是——

在她明確說「不敢」的時候，她的朋友，卻沒有選擇保護她離開，而是選擇推她往前。

如果是他，一定會說：不想去就別去。

可她的朋友卻不是這樣。

一次又一次，在她退縮的時候，把她拉回來，告訴她：你可以試試。

那不是不顧她的害怕，

而是相信她有能力跨過去。

這種完全不同的價值觀，在顧言昀心裡產生了衝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