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紀涵瑜洗完澡走出浴室，長髮還帶著些許水氣。她換上柔軟的居家服，安靜地坐在書桌前，翻開日記本。檯燈暖黃的光落在紙頁上，她低頭寫著今天的心情，筆尖劃過紙面，沙沙作響。

手機忽然震動起來，劃破房間裡的寧靜。

她瞥了一眼來電顯示——蔣熙橙。

紀涵瑜微微一愣，連忙按下接聽鍵。

「喂？」

電話那頭傳來溫和的聲音：「是小瑜嗎？」

「是的，老師，是我。」她下意識坐直了身子，語氣恭敬又帶著些緊張。

「你傳給我的心得報告我收到了，也看完了。」蔣熙橙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欣賞，「寫得很好。」

紀涵瑜怔了一下，隨即露出小小的笑意。「嗯……那就好。」

「老師把這份功課交給你，沒交代錯人。」蔣熙橙輕笑。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老師都交代給我們，我們肯定不能辜負老師的信任。」

電話那頭傳來翻動紙張的聲音。

「那這次活動，你覺得怎麼樣？對於你尋找未來，有沒有什麼幫助？」

紀涵瑜沉默了幾秒，望著桌上的筆記。「接觸下來……不排斥，也有點興趣。只是，好像只能當興趣，還不到能當未來職業的程度。」

她說得很誠實，語氣卻藏著些微的迷惘。

「是嗎？」蔣熙橙的聲音依舊溫柔，「不用著急，慢慢來就好了。未來不是一天決定的。」

「我知道，謝謝老師關心。」

「不會。老師希望你能順利，過你真正想過的人生。」

紀涵瑜的心微微一震。「嗯。」

電話那頭又傳來翻頁聲。蔣熙橙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思考。

「小瑜，你有沒有考慮過……嘗試寫作？」

紀涵瑜愣住。「寫作？」

「對。很多任課老師都跟我提過，你的報告總結寫得很好，有想法、表達清晰，文字流暢。老師也覺得，你在寫作方面有天賦。」

紀涵瑜的手指不自覺收緊。

天賦？

這個詞對她而言太重了。

「老師……我沒有正式嘗試過，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她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

「你可以從短篇開始投稿看看。先試試水溫，如果有迴響，再給自己訂更長遠的目標。」蔣熙橙語氣鼓勵，「有時候，不試試看，永遠不知道自己能走多遠。」

紀涵瑜沉默了。

她的腦海裡浮現那些無人知曉的文字——那些她在夜深人靜時寫下的情緒，那些只屬於她的秘密。

「老師……我會想看看的。」她終於說出口，語氣裡帶著一點不確定，卻也多了一分勇氣，「謝謝老師的提議。」

「好，你慢慢想。天不早了，早點休息。」

「老師晚安。」

「晚安，小瑜。」

電話結束通話。

———

這個夜晚，註定無法入眠。

紀涵瑜躺在漆黑的房間裡，天花板隱約透著窗外路燈的微光。她閉上眼，耳邊卻反覆響起那幾句話。

「寫作天賦。」

「你要不要嘗試看看？」

那提議像一顆石子落進平靜的湖面，層層漣漪向外擴散。

她一直有寫東西的習慣。

文字是她的避風港，是她的出口，是她在無人理解時唯一能依靠的東西。她把情緒封進句子裡，把脆弱藏在段落中。只是，那些文字從未讓人看見。

她害怕。

害怕被否定。

害怕努力後一無所有。

更害怕證明自己真的不夠好。

可今晚，她忽然覺得——如果只是因為害怕就退縮，那她是不是又一次把自己困在原地？

她翻身，看向書桌。

三個小時後。

紀涵瑜勐地坐起身。

她開啟燈，光線刺得她瞇了瞇眼。她走到書桌前，開啟電腦，開始搜尋投稿資訊。

一篇篇徵稿啟事在螢幕上跳出來，她的心跳也越來越快。

那一晚，她幾乎徹夜未眠。

直到清晨六點，天色泛白，她才終於支撐不住，倒回床上補眠。

———

接下來的兩個星期，紀涵瑜幾乎足不出戶。

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修改、刪減、重寫。每一次按下儲存鍵，她都在和自己的不安對抗。

終於，在過年前三天，她把所有文章一一投稿出去。

按下「送出」的那一刻，她的手心全是汗。

她長長吐出一口氣，心裡有種說不出的輕鬆。

無論結果如何，她至少跨出去了。

———

過年前的採買如期而至。

一大早，四人開著兩臺車到商業街。街道早已人聲鼎沸，紅燈籠高掛，空氣裡瀰漫著糖果與年糕的甜味。

姜笑笑興奮地拉著紀涵瑜試吃，「這個好吃！再試那個！」

穆曉陽在一旁無奈笑著，「妳們再吃下去就不用買午餐了。」

利昂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嘴角含著淡淡笑意，「我覺得她們已經吃飽了。」

姜笑笑轉頭瞪他，「才沒有！」

幾人笑鬧著。

挑春聯時，紀涵瑜和姜笑笑偏愛可愛繁複的款式；穆曉陽和利昂則選擇傳統簡潔風格。

「這個小兔子很可愛耶！」姜笑笑眼睛發亮。

「太花了。」利昂挑眉。

「你才老氣。」她吐舌。

氣氛溫暖熱鬧。

———

花市那天清晨七點，他們就到了。

市場裡早已擠滿人群，花香濃郁。

紀涵瑜與利昂細心挑選花材，兩人神情專注。

穆曉陽偶爾會低聲給建議，紀涵瑜則認真聽著。

姜笑笑和穆曉陽則挑選寓意好的盆栽。

「這個發財樹如何？」利昂看著挑花眼的姜笑笑問。

「好俗。」姜笑笑嘴上嫌棄，卻笑著抱進推車裡，「但過年就是要俗一點才吉利。」

幾人忙到接近中午才散。

———

夜晚。

姜笑笑回到家，一進門便看到客廳桌上擺著一個紙箱。

上面寫著她的名字。

她的笑容瞬間收斂。

又來了。

從去年十一月開始，每個月兩次，準時寄來的無名包裹。

沒有寄件人，不用付款，卻全是女生會喜歡的東西，而且——

全都是她的尺寸。

那種被人默默瞭解的感覺，讓她既困惑，又隱隱不安。

她慢慢拆開箱子。

裡面是一整套過年穿搭——裙子、外套、包包、鞋子。

紅色系，很喜氣，也……很適合她。

姜笑笑的手停在衣服上。

心裡浮現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這些東西，彷彿有人在遠遠看著她。

可那個人是誰？

為什麼不出現？

她輕輕合上箱子，表情恢復平靜。

「算了。」

她把箱子收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轉身往書房走去。

「爸！」她敲門，「別忘了明天聚會喔，還有你要帶的東西！」

書房裡的姜霖抬起頭，露出溫柔的笑。

「知道了，管家婆。」

姜笑笑嘟嘴，「我這是怕你忘記。」

她笑著說完，轉身離開。

卻不知道——

那一箱禮物背後，藏著多年未曾揭開的過去。

她平靜的生活，正在悄悄改變。

而這個年，註定不會只是熱鬧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