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筳筳露出一抹淺淺的笑，壓下心底那點緊張，抬步走進商店。

店內燈光柔和，姜笑笑正和紀涵瑜、穆曉陽站在展示櫃前討論。

「所以你們是想找什麼送給安阿姨？」姜笑笑歪著頭問。

紀涵瑜環顧四周，語氣帶著思考：「不知道，先到處看看吧，說不定會有靈感。」

穆曉陽抓了抓頭髮，笑得有些無奈：「我也沒靈感，只是想送點特別的。」

姜笑笑點了點頭，語氣認真起來：「不如從安阿姨最近感興趣的下手？」

紀涵瑜眼睛一亮：「這不錯，可以納入考慮！」

穆曉陽想了想，忽然皺眉：「可是她最近感興趣的是健身……」

紀涵瑜失笑：「那也可以送健身相關的啊。」

姜笑笑剛想說「我覺得可以送……」，話還沒出口——

「笑笑。」

一道溫柔卻帶著試探的聲音打斷了她。

三人同時轉頭。

站在不遠處的女人氣質出眾，眉眼溫雅，神情卻隱約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紀涵瑜和穆曉陽對視一眼，心裡都有種說不上來的熟悉感。

見他們沒有反應，鄒筳筳又輕輕喚了一聲：「笑笑。」

姜笑笑這才回神：「嗯？」

紀涵瑜壓低聲音在她耳邊問：「笑笑，她是？」

姜笑笑沒有避諱，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她是我母親。」

空氣靜了一瞬。

紀涵瑜和穆曉陽這才明白過來。

紀涵瑜立刻微微鞠躬，語氣誠懇：「阿姨您好。」

穆曉陽也點頭：「阿姨好。」

鄒筳筳鬆了口氣，笑著點頭：「你們好。來逛街啊？」

兩人點頭。

幾人之間浮起一層薄薄的尷尬。大家禮貌地站著，卻不知道該接什麼話。

鄒筳筳輕咳一聲，主動打破沉默：「看時間也中午了，要不要一起吃個午餐？」

紀涵瑜下意識想婉拒，她察覺到氣氛的微妙。

然而姜笑笑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臂，語氣帶著一點請求：「小瑜，一起去吧。」

紀涵瑜看著她，從她眼神裡讀到一絲緊張與不安。她點了點頭。

「好。」

———

幾人選了一家高檔日式料理店。

坐下後，鄒筳筳把選單推到他們面前：「想吃什麼就點，不用客氣。」

姜笑笑開啟選單，臉色微微一頓。

幾乎滿頁都是生魚片與刺身料理。

穆曉陽也愣住了，默默看向紀涵瑜。

紀涵瑜不敢吃生食，這是他們之間早就默契的習慣，所以平常聚餐幾乎不選這類餐廳。

紀涵瑜察覺到兩人的目光，心裡一暖。她抬眼給他們一個「沒事」的眼神。

鄒筳筳見三人遲遲沒有說話，卻都看向紀涵瑜，有些疑惑：「怎麼了？」

紀涵瑜立刻微笑：「阿姨沒事，我點鰻魚飯就好。」

穆曉陽順勢說：「我也點鰻魚飯。」

姜笑笑輕聲附和：「我也是。」

鄒筳筳微愣：「還要不要點些別的？他們家的生魚片很好吃。」

姜笑笑搖頭：「不用了。」

鄒筳筳點點頭，卻在心裡暗暗思索——是不是他們不好意思點？

菜很快上桌。

除了三份鰻魚飯，鄒筳筳另外點了幾樣生魚片。

她把刺身盤往前推了推，語氣溫和：「吃啊，別客氣。」

三人卻都沒有動。

紀涵瑜心裡微微發緊，她忽然有些自責——是不是因為自己，大家才不吃？

她正要伸筷子，穆曉陽卻先一步夾起一片生魚片，語氣自然地說：「我嚐嚐看。」

他笑著吃下去。

紀涵瑜看著他，指尖微微一鬆。

姜笑笑也跟著夾了一片，動作有些僵硬。

整頓飯氣氛始終帶著微妙的剋制。

大家都很禮貌，也都很小心。

———

飯後，紀涵瑜與穆曉陽找了藉口先離開。

只剩下姜笑笑與鄒筳筳。

兩人並肩走在商場裡。

鄒筳筳輕聲問：「他們是你的朋友？」

姜笑笑點頭：「很好的朋友。」

鄒筳筳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那個女孩……對你們來說很重要吧？感覺你們都在顧著她。」

姜笑笑停下腳步，語氣忽然變得認真。

「很重要。」

她看著母親的眼睛。

「她是最重要的。」

鄒筳筳心裡微微一震。

「可以問為什麼嗎？」

姜笑笑沉默了一下，語氣平靜卻堅定：「我不想隨意說她的故事。反正……我們都很珍惜彼此。」

那是一種保護。

鄒筳筳看懂了。

她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過了一會兒，她換了個話題：「你有吃飽嗎？剛剛看你們都沒怎麼動。」

姜笑笑說：「有。其實我們都不怎麼吃生食，應該說……幾乎不吃。」

鄒筳筳愣了一下。

「抱歉，我不知道。」

姜笑笑搖頭：「沒事，是我們沒說清楚。」

鄒筳筳苦笑。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對女兒的瞭解，其實比想像中少。

下午四點，姜笑笑說要先走。

鄒筳筳本想送她。

「我自己搭公車就好。」姜笑笑語氣平靜。

鄒筳筳沒有勉強。

她站在原地，看著女兒離開的背影。

那距離不遠，卻像隔著一道無形的牆。

她明明已經在努力靠近，卻始終碰不到那道牆的另一側。

心裡浮起一種無聲的挫敗。

———

姜笑笑沒有回家。

她去了紀涵瑜家。

群組裡，她發了一句：「今晚聚一下吧。」

三人幾乎秒回：「好。」

晚餐時間，他們和紀牧、梁姝一起吃飯。

餐桌上依舊熱鬧。

笑聲讓她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慢慢放鬆。

晚餐後，四個人照例窩在小客廳。

窗外夜色沉靜，小客廳只開著一盞暖黃的立燈。

穆曉陽靠著沙發扶手滑手機。

紀涵瑜盤腿坐在地毯上看韓鑫傳來的資料。

利昂仰躺在沙發上，手枕在腦後。

姜笑笑抱著抱枕，安靜得有些反常。

紀涵瑜先察覺，抬頭看她。

「笑笑。」語氣溫柔，「這幾週……怎麼樣？」

利昂坐起身：「對啊，你不是每週都見阿姨嗎？」

穆曉陽放下手機，沒有說話，但目光專注。

姜笑笑沉默了一會兒。

「嗯……其實比我想像中順一點。」

三人沒有打斷。

「她很忙。」她笑了一下，「真的很忙。常常吃飯吃到一半電話就響。」

她語氣平平。

「但她沒有敷衍我。她會認真聽，也會記得我說過的事。」

紀涵瑜輕聲問：「那你覺得呢？」

姜笑笑低頭摩挲抱枕。

「她……比我想像中好相處。沒有那麼陌生。」

說完這句，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原來心裡的排斥，已經慢慢淡了。

利昂輕笑：「那是好事啊。」

姜笑笑點頭。

「嗯，是好事。」

可那聲音裡，還有猶豫。

她心裡仍糾結著。

不討厭了。

不排斥了。

可是要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她做不到。

她不知道自己在母親心裡算什麼。

也不知道那段空白該怎麼填補。

如果真的要好起來——

終究還是要好好談一次。

想到這裡，她緩緩嘆了一口氣。

客廳裡很安靜。

利昂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頭。

「慢慢來。」他說。

紀涵瑜也輕聲補了一句：「我們在。」

姜笑笑抬頭，看著他們。

心裡那點混亂，忽然沒有那麼可怕了。

牆還在。

但她不再是一個人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