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在未說出口之前
小客廳安靜了一會兒。
窗外的風輕輕拂過窗簾,立燈灑下的暖光把四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方才談過母親的話題,空氣裡還殘留著一點細微而柔軟的情緒。
紀涵瑜忽然像是想起什麼,抬起頭來:「對了,下個月母親節,你們想好要送什麼了嗎?」
話題被自然地轉開。
穆曉陽坐直身子,順手把手機丟到一旁,語氣帶著幾分無奈:「我媽今年特別交代,不要太誇張,不然她會唸到明年。」
利昂挑眉,懶洋洋地笑了一聲:「哪一年不唸?去年不是還說我們亂花錢,結果蛋糕吃最多的是她。」
四人都笑了起來。
從去年開始,他們就不再分「誰的母親」。
母親節那天,他們會一起準備禮物,分別送給安芝、範雅婷、梁姝,然後一起吃一頓飯。那天對他們來說,不只是節日,而是屬於「家」的日子。
紀涵瑜眼睛亮亮的:「我在想,要不要還是一起挑禮物?這樣比較有儀式感。」
穆曉陽點頭:「可以啊,反正我們四個的審美湊在一起,應該不至於太離譜。」
利昂忽然側過頭,看向姜笑笑。
他語氣很自然,卻刻意放慢了一點:「那今年……要不要約鄒阿姨一起?」
空氣微微一頓。
姜笑笑愣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回答。
腦海裡瞬間閃過許多畫面——
如果她開口邀請,她會答應嗎?
如果她臨時有事呢?
如果她來了,卻始終像個客人一樣坐在那裡呢?
如果氣氛變得僵硬……
她的手指不自覺收緊,指尖泛白。
「我……還沒想好。」她終於開口。
語氣沒有逃避,只是誠實。那份誠實裡,藏著小心翼翼的猶豫。
利昂沒有追問,只是點點頭,神情平穩。
「沒事,慢慢來。」他語氣溫和,「餐廳定位可以先多訂幾個名額,給自己留點選擇。等你真的想好了,再調整就好。」
不是催促,也不是期待。
只是替她把退路留好。
姜笑笑微微一愣,抬頭看他。
「謝謝你,利昂。」
利昂聳聳肩,故作輕鬆地撇嘴:「謝什麼?我們這又不是第一次了。」
說完,他的目光卻沒有移開。
「不管怎麼樣,你只要知道,我們都在。」他語氣低了一點,「你想說就說,想改主意也行,臨時反悔也可以。」
紀涵瑜跟著輕聲附和:「對啊,笑笑,我們會陪著你。」
穆曉陽雖然沒說話,卻伸手把桌上的零食往她那邊推了一下,像是無聲的支援。
那一瞬間,客廳的燈光顯得格外柔軟。
姜笑笑鼻尖微微發酸。
她看著眼前的三個人,心裡忽然明白——
真正的陪伴,不是替你做決定,而是讓你知道,你怎麼選都不會孤單。
她低下頭笑了一下,心裡慢慢暖起來。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利昂身上。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已經不再只是那個會和她拌嘴、搶零食、鬧脾氣的人。
很多時候——
在她還沒開口之前,他就已經替她把所有可能的風險想好。
她忽然意識到,或許不只是她在學著面對過去。
他們每一個人,都在悄悄長大。
穆曉陽忽然打破安靜:「欸,那今年禮物預算要不要提高一點?」
利昂立刻瞪他:「你是想害我們破產嗎?」
紀涵瑜忍不住笑出聲:「你們兩個真的很誇張。」
氣氛又回到熟悉的輕鬆。
姜笑笑看著他們,心裡浮出一個清晰的念頭——
不管未來怎麼變,至少此刻,她不是一個人。
至於母親的事,她還可以再慢慢想。
有些關係,不需要急著給答案。
慢慢來,本身就是一種勇氣。
———
五月第一週,利昂請了一整週的假。
他要出國參加音樂學院的招生考試。
這件事,他只告訴了家人、穆曉陽,以及班導。
那天,他拿著假單去找蔣熙橙簽名。
蔣熙橙看著事由那一欄寫著——「出國考試」,明顯愣了一下。
「你要去考什麼?」她抬頭看他。
利昂語氣很平穩,卻藏不住眼底的堅定:「留學資格。我想去學音樂。」
蔣熙橙手中的筆頓了一下。
她認真地看著他:「你是認真的?考慮清楚了嗎?」
利昂點頭。
「想好了。我的手已經完全恢復了。」他下意識活動了一下手指,眼神明亮,「我想,是時候去實現我的夢想了。」
那句話說得很輕,卻很重。
蔣熙橙沉默了幾秒,終於在假單上簽名、蓋章。
「既然如此,老師祝你得償所願。」
利昂微微彎腰:「謝謝老師。」
他轉身離開時,背影比以往更挺拔。
蔣熙橙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忽然有些感慨。
那四個孩子,曾經在教室裡吵吵鬧鬧、問題一堆,如今卻各自朝著未來前進。
他們的感情,是班裡最穩定的,卻也是經歷最多考驗的。
可正因為如此,他們才走得比誰都踏實。
———
利昂報考的是國外頂尖音樂學院。
考試當天,校門口人山人海。
幾千名考生,最終只錄取幾百人。
伊森陪著他。
「緊張嗎?」伊森拍了拍他的肩。
利昂深吸一口氣,老實點頭:「會。」
「越緊張越容易失誤。」伊森說。
利昂笑了笑,眼神卻很清亮:「哥,你放心。我一定會把能做到的都做到。」
考試分為筆試、口試與實操。
筆試考樂理與作曲分析。試題難度極高,甚至出現了現場即興旋律推導。
口試時,教授問他——
「為什麼選擇音樂?」
他沒有背稿,只說了一句話:
「因為當我什麼都抓不住的時候,只有音樂還在我身邊。」
教授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點頭。
實操那天,他坐在鋼琴前。
燈光落在黑白琴鍵上。
他閉上眼,手指落下的那一刻,所有緊張忽然消失。
旋律流動起來。
那不是炫技,而是他這些年所有壓抑、掙扎與重生的證明。
考完最後一場,他走出考場,手心全是汗。
他不知道結果會如何。
但他知道,他已經拼盡全力。
———
一週後,他回到學校。
沒有人主動問他考得怎麼樣。
這是他們之間的默契。
姜笑笑忍不住還是問了一句:「你請一週假去哪裡了?」
利昂隨意地笑:「就……有點私人的事。」
姜笑笑看出他不想多說,也就沒有追問。
穆曉陽把一本厚厚的筆記遞給他。
「上週的筆記,幫你整理好了。」
利昂愣了一下,下一秒張開雙臂:「好兄弟,我愛你——」
穆曉陽立刻伸手推開他:「感謝收到了,擁抱免了。」
「你嫌棄我?」
「我不該嫌棄嗎?」
利昂玩心大起,繞到他身後勐地跳上去,從後面抱住他。
穆曉陽踉蹌了一下,咬牙低吼:「利昂!你想死是不是?」
「你不是嫌棄我?我偏要黏著你。」
「給我下來!」
「揹我一下會怎樣?」
「會死!」
姜笑笑她笑得直不起腰,紀涵瑜也忍不住笑出聲。
那笑聲清脆而明亮。
陽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四個人身上。
青春不是沒有煩惱。
而是在煩惱之後,還能笑著打鬧。
那一刻,他們誰也不知道未來會怎樣。
但他們都在朝著各自的方向努力。
這樣,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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