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風溫柔而明亮。

關於今年的母親節，他們早在幾週前就開始各自做功課。去年還只是吃飯送禮，今年卻不約而同希望能特別一點——留下真正屬於彼此的記憶。

穆曉陽隨口一說：「我記得，好像有些花好像是在五月份綻放的。」

紀涵瑜坐在地毯上，抱著筆電滑資料，眼睛亮晶晶的，「那不如大家一起去看花？」

「你們看這裡有花博會，規模還很大。」

姜笑笑湊過去看照片，畫面裡是一整片繽紛花海。她忍不住笑了：「這個好像不錯，比單純吃飯有記憶點。」

穆曉陽靠在沙發上，抬眼看了一下：「而且拍照一定很好看。」他語氣淡定，卻已經在心裡構圖。

利昂滑著手機補充：「我查到那附近有一間溫泉飯店，我們晚上還能泡湯，大人們應該會喜歡。」

穆曉陽點頭：「這樣很可以。」

紀涵瑜合上電腦，像宣佈重大決議一樣：「那就這麼決定了。」

三人熱烈地討論著行程細節，誰訂車、誰負責訂飯店、誰負責餐廳定位。

姜笑笑坐在一旁，手撐著下巴，看著他們。

心慢慢柔軟下來。

她知道，今年她沒有邀請鄒筳筳。

不是忘記。

而是還沒有準備好。

當初利昂問她要不要多訂一個名額時，她沉默了很久，最後還是搖頭。

她不想讓那一天變成試探。

也不想讓任何人小心翼翼。

有些關係還在發芽，太早移植，會折斷。

而現在這樣——

是她能承受的距離。

———

週六清晨，他們兩臺車出發。

車上堆滿零食、相機、備用外套和一堆不知為何會帶上的小東西。

安芝坐在副駕駛，一路念著路線；範雅婷在後座和梁姝聊天；紀牧負責開另一臺車，偶爾透過對講機插話。

孩子們的笑聲幾乎沒停過。

抵達會場時，陽光正好。

兩年一度的花博會，超過兩百公頃的活動範圍，一望無際的花海在風中起伏，像層層鋪開的畫布。

五座主題館各具特色，空氣裡混著花香與甜點攤的奶油味。

「天啊，好漂亮。」範雅婷第一個驚唿，眼睛亮得像少女。

安芝已經拿出手機開始拍照：「站好站好，先來一張全家福。」

梁姝笑著整理頭髮，難得放下平日的穩重：「笑笑，過來，站我旁邊。」

姜笑笑被拉進畫面，還沒站穩就聽到快門聲。

穆曉陽早已舉起相機，換角度捕捉光線。他低聲自語：「逆光太強……換側邊。」

利昂湊過去看：「專業的喔。」

「閉嘴，別晃到我鏡頭。」

紀涵瑜在花海中轉了一圈，裙襬被風吹起，笑得燦爛。安芝看著她，忽然有些出神。

「你們真的長大了。」她低聲說。

花間漫步時，梁姝忽然拉著範雅婷去看某個主題館的手作展。紀牧則跟穆曉陽聊起相機鏡頭。

「你用的是定焦？」紀牧問。

「嗯，比較容易抓氛圍。」穆曉陽回答時眼神很專注。

紀牧點頭：「你真的打算往攝影走？」

穆曉陽沉默了一秒，然後認真地說：「嗯，我想試試看。」

紀牧沒有多說，只拍了拍他的肩。

那是一種默默的認可。

———

拍照成了今天的主旋律。

「笑笑，再來一張！」

「等一下，我真的拍不動了——」

姜笑笑笑到臉都僵了，雙手合十求饒：「饒了我吧，我臉已經不是我的了。」

安芝和梁姝一左一右拉著她：「出來就是要多留點回憶。」

紀涵瑜在旁邊幸災樂禍：「笑笑，加油，我們支援你。」

連利昂和穆曉陽都被拉進畫面。

「喂喂，我不是背景板——」利昂嘴上抱怨，身體卻老實站好。

到下午五點，他們終於逛完整個展區。

姜笑笑癱坐在出口的長椅上，用手輕輕捶著小腿：「救命，為什麼大家都這麼有活力？」

利昂雙手插口袋，低頭看她，嘴角帶笑：「這樣就累了？等等還有節目。」

她勐地抬頭：「不是吧？」

「七點餐廳定位，你忘了？」

姜笑笑瞬間站起來，眼睛亮起來：「吃飯？那我不累了。」

梁姝笑得溫柔：「一說到吃的，她就滿血復活。」

紀牧點頭：「孩子嘛，喜歡吃是福氣。」

範雅婷附和：「還在長身體。」

利昂翻白眼：「媽，我們都幾歲了還長？」

「你不是又高了嗎？」範雅婷挑眉。

穆曉陽忍不住補刀：「他再長下去就要變山了。」

「你羨慕我？」利昂笑。

「不羨慕，我現在剛剛好。」

安芝拍手打斷：「好了好了，快走，別讓餐廳等。」

———

他們回飯店換了衣服。

晚餐是一家無選單料理餐廳。

四個孩子當初猶豫很久，怕大人不習慣，但看了許多分享後，還是決定嘗試。

第一道前菜端上來時，大家都有些期待地盯著盤子。

「這個擺盤好漂亮。」紀涵瑜小聲說。

梁姝嚐了一口，驚喜地點頭：「味道很好。」

氣氛慢慢放鬆。

上菜間隙，穆曉陽把白天拍的照片傳到群組。

大人們圍在一起看，驚嘆聲此起彼落。

「這張光線太好了。」

「曉陽，你真的很厲害。」

安芝笑著說：「他未來可是要當攝影師的人。」

範雅婷一愣，隨即笑開：「真的啊？那我們以後要預約拍照了。」

穆曉陽低頭笑，耳朵微紅。

利昂悄悄撞了他一下：「看來阿姨很支援你。」

穆曉陽點頭：「嗯。」

紀涵瑜輕聲說：「恭喜你。」

那一瞬間，他眼裡有光。

這頓飯，沒有華麗的宣言，卻充滿理解。

———

夜裡，他們一起去泡溫泉。

熱氣氤氳，燈光柔和。

大人們泡完早早回房休息，四個人卻還靠在床上滑手機聊天。

姜笑笑把今天的照片發到社群，配文——

「愉快玩耍的一天。」

三人立刻點贊留言。

不久後，姜霖也留言：「好好玩，玩得開心。」

姜笑笑看著那行字，心微微一動。

她沒有多想，只回了一個笑臉。

隔天，他們去附近幾個知名景點走走，買了伴手禮。

下午三點，踏上回程。

車窗外的夕陽把天染成橘色。

傍晚六點，他們回到晨曦市。

這場母親節旅行，沒有驚天動地的情節。

卻在花開的季節裡，悄悄證明——

愛可以不張揚。

陪伴可以很溫柔。

而有些距離，不是疏遠。

只是為了讓關係，在最合適的時候盛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