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

紀涵瑜陪了姜笑笑整整一晚。

房間的燈關著，只留下床頭那盞昏黃的小燈。

兩人並排躺在床上，面對面側躺著。

姜笑笑的眼睛還是有些紅，但情緒已經比剛剛平靜許多。

房間裡很安靜。

紀涵瑜看著她，小心地問：

「笑笑……」

「妳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姜笑笑沒有立刻回答。

她盯著被子上的花紋看了一會兒。

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情緒。

過了一會，她才輕聲說：「我想跟他把話說開。」

紀涵瑜點了點頭。

「嗯。」

姜笑笑吸了吸鼻子，又補了一句。

「我還是想跟他在一起。」

她抬起眼睛，看著紀涵瑜。

眼神裡有一種固執的認真。

「就算是異地戀，我也不怕。」

紀涵瑜聽見這句話，微微愣了一下。

她輕聲勸：

「異地戀很辛苦。」

「笑笑，妳真的能接受嗎？」

姜笑笑沉默了。

她的眼睫垂下。

像是在很認真地思考。

過了一會，她慢慢抬起頭。

那雙眼睛很安靜。

卻寫滿了堅定。

她輕聲說：「我不怕等待。」

她停了一下。

聲音變得很輕。

「我只怕……被丟下。」

紀涵瑜的心忽然微微一緊。

她看著姜笑笑。

第一次在她眼裡看到這樣的情緒。

不是平常的開朗。

而是一種藏得很深的恐懼。

紀涵瑜沉默了幾秒。

最後只是輕輕點頭。

「好。」

她的聲音很溫柔。

「既然妳決定了，我支援妳。」

姜笑笑愣了一下。

她看著紀涵瑜。

眼眶又有點紅了。

「小瑜……謝謝妳。」

紀涵瑜輕輕笑了。

「傻瓜。」

「我們是朋友啊。」

房間又安靜了下來。

過了一會。

姜笑笑忽然開口。

聲音很輕。

「小瑜。」

「妳知道嗎？」

紀涵瑜看著她。

「嗯？」

姜笑笑盯著天花板。

像是在回想很久以前的事情。

她慢慢說：「我其實很怕被丟下。」

紀涵瑜愣住了。

姜笑笑的聲音變得有點沙啞。

「所以每次妳和利昂遇到事情的時候，只要你們把我推遠一點……」

她苦笑了一下。

「我就會很慌。」

「我會想，是不是我哪裡不夠好？」

「是不是我不夠重要？」

「所以妳們才沒有把事情告訴我。」

紀涵瑜聽著，心慢慢揪緊。

姜笑笑低聲說：

「我很怕自己不懂你們。」

「然後某一天，就被拋下了。」

她的手指抓緊被子。

聲音越來越輕。

「所以我才會一直想知道你們的事情。」

「一直想靠你們更近一點。」

她笑了一下。

可是那笑容有點苦。

「我總覺得，只要我再努力一點。」

「再積極一點。」

「就不會被丟下了。」

紀涵瑜靜靜看著她。

這是她第一次聽到姜笑笑說這些話。

一直以來。

姜笑笑都是那個最開朗的人。

好像什麼事情都打不倒她。

可是原來。

在那樣燦爛的笑容背後。

藏著這樣的害怕。

姜笑笑眼眶紅紅的。

她小聲說：「所以妳可以說我很笨。」

她笑了一下。

眼淚卻掉了下來。

「就算知道利昂可能會拒絕，我還是想去追。」

「因為只要是喜歡的東西……」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我就會想抓在手裡。」

「好像只有這樣……」

「我才不會被拋棄。」

說完這句話。

姜笑笑的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地落下。

紀涵瑜看著她。

心疼得說不出話。

「笑笑……」

姜笑笑胡亂抹了抹眼淚。

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我沒事啦。」

她吸了吸鼻子。

「只是想到以前媽媽離開的時候……」

她停了一下。

聲音輕得像風。

「那些感覺。」

「現在已經好多了。」

「真的。」

紀涵瑜沒有說話。

她只是伸出手。

替姜笑笑擦掉眼淚。

然後向前抱住她。

輕輕摸著她的頭。

那個動作很溫柔。

姜笑笑靠在她懷裡。

原本忍住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她的聲音帶著哽咽。

「小瑜……」

「我心裡真的很難受。」

「怎麼辦？」

紀涵瑜輕聲說：

「我懂。」

她抱緊她。

「沒事的。」

「我陪妳。」

「我們會好的。」

那一晚。

窗外的夜色很深。

而這個夜晚。

註定不太平靜。

———

另一邊。

離開姜笑笑家的穆曉陽。

去了利昂家。

開門的人是範雅婷。

她看到穆曉陽，有些驚訝。

「曉陽？」

「怎麼突然來了？快進來。」

穆曉陽走進屋裡。

「範阿姨，我來找利昂。」

「他在家嗎？」

「在啊。」

範雅婷笑著說。

「他在房間，你上去找他吧。」

「好，謝謝阿姨。」

穆曉陽往樓上走去。

範雅婷看著他的背影，有些疑惑。

自從上大學後，穆曉陽其實很少來找利昂了。

這時艾瑞克從書房走出來。

「誰來了？」

範雅婷說：

「曉陽。」

「來找利昂。」

艾瑞克笑了笑。

「他們幾個感情真的很好。」

範雅婷點頭。

「是啊。」

———

穆曉陽站在利昂房門口。

敲了敲門。

房間裡。

利昂正躺在床上。

他盯著天花板。

腦海裡全是今天發生的事情。

還有姜笑笑哭泣的樣子。

敲門聲響起。

他沒有動。

只是對門外喊了一句。

「媽，我有點累了。」

「有事明天再說。」

敲門聲卻沒有停。

利昂皺了皺眉。

「誰啊？」

門外傳來聲音。

「是我。」

「穆曉陽。」

利昂愣住。

他立刻坐起來。

快步走去開門。

門一開啟。

果然看到穆曉陽站在門外。

利昂有點意外。

「你怎麼來了？」

穆曉陽看著他。

語氣平靜。

「來看看你。」

「怎麼樣了？」

利昂沉默了一下。

側身讓開。

「進來吧。」

穆曉陽走進房間。

坐在椅子上。

利昂去倒水。

穆曉陽忽然說：「我剛從姜笑笑家回來。」

利昂的動作停住了。

水杯懸在半空。

幾秒後。

他才若無其事地繼續倒水。

穆曉陽看著他的背影。

「你不想知道她怎麼樣嗎？」

利昂把水放到桌上。

語氣很平淡。

「那她怎麼樣了？」

穆曉陽說：

「她一直在哭。」

「說你是渣男。」

「不喜歡她，為什麼還要對她那麼好。」

利昂聽完。

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她罵得也沒錯。」

「等她罵夠就好了。」

穆曉陽皺了皺眉。

「利昂。」

「你到底怎麼想的？」

利昂靠在床邊坐下。

低著頭。

看著自己的手。

像是在出神。

穆曉陽又問：

「我說的是你對姜笑笑的心意。」

「她的告白。」

房間安靜了一會。

利昂終於開口。

聲音很低。

「現在說那些，有意義嗎？」

穆曉陽皺眉。

「為什麼沒有？」

利昂苦笑了一下。

「如果我沒有要出國。」

「如果我能給她她想要的那種愛情。」

「我當然會答應。」

他的聲音變得有些沉。

「可是現在。」

「我給不了。」

他抬起頭，看向穆曉陽。

「出國之後。」

「有時差。」

「有距離。」

「我還要練琴、上課、比賽。」

「我怎麼給她她想要的陪伴？」

穆曉陽沉默了。

利昂低聲說：

「姜笑笑是那種情感需求很高的人。」

「如果我連最基本的陪伴都做不到。」

「那對她來說，是很殘忍的事。」

他輕聲說：

「與其到時候在關係裡互相折磨。」

「不如不要開始。」

穆曉陽看著他。

「所以你就用那種方式讓她死心？」

利昂低下頭。

「只有那樣。」

「說得夠絕。」

「她才會因為生氣而對我失望。」

穆曉陽忍不住說：「你就不怕把路堵死？」

利昂沉默了很久。

才說：

「未來的事情誰都不確定。」

「如果有一天，她遇到更適合的人。」

「卻因為我而錯過呢？」

他看著穆曉陽。

輕聲問：「你能保證自己一定會陪紀涵瑜走到最後嗎？」

穆曉陽愣住。

他握緊拳頭。

沒有回答。

因為他們都知道。

人生有太多無奈。

太多不確定。

房間陷入沉默。

過了一會。

穆曉陽才說：

「既然你喜歡她。」

「又放不下夢想。」

「那至少把話說清楚。」

「姜笑笑不是那種會輕易放棄的人。」

他看著利昂。

語氣很認真。

「你應該好好跟她談談。」

利昂沉默了一會。

輕聲說：「我會考慮的。」

穆曉陽站起來。

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

他回頭說：

「我們都見過太多遺憾。」

「正因為這樣。」

「才更應該努力抓住自己想要的。」

「別讓自己後悔。」

房間再次安靜下來。

利昂坐在床邊。

低著頭。

很久很久都沒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