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告白之後。

姜笑笑與利昂之間，像是忽然多了一道看不見的牆。

利昂開始忙著準備出國的事情，辦檔案、聯絡學校、整理行李，越來越少出現在大家面前。

四個人偶爾仍會在群組裡聊天。

可是——

只要利昂出現，姜笑笑就會沉默。

她就會連訊息和表情符號都不會再發。

而利昂，也不再主動找她。

兩個人像是小心翼翼地避開彼此。

誰也沒有再提起那天的告白。

紀涵瑜把一切都看在眼裡。

她好幾次想找姜笑笑談談，可每次話到了嘴邊，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穆曉陽同樣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

他只是輕聲對紀涵瑜說過一句話。

「有些事情，只能讓當事人自己解開。」

於是。

大家都沉默地等待著。

一週，就這樣過去了。

———

週末晚上。

穆曉陽提議替利昂辦一場送別會。

「再怎麼說也是要出國了。」

「總要聚一下吧。」

大家都答應了。

餐廳裡燈光溫暖。

桌上有蛋糕、有飲料。

大家努力聊天、說笑。

氣氛看起來很熱鬧。

可是——

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僵硬。

姜笑笑坐在紀涵瑜旁邊。

她低著頭，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東西。

平常最愛說話、最愛帶動氣氛的人，今天卻安靜得異常。

紀涵瑜偷偷看了她好幾次。

想說什麼，又忍住了。

利昂坐在對面。

他看了姜笑笑好幾次。

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話。

可話到了嘴邊，又停住了。

空氣裡彷彿有一條看不見的線，誰也不敢碰。

穆曉陽察覺到氣氛不對。

他輕輕咳了一聲，舉起杯子。

「來吧。」

他笑著說。

「先祝利昂未來一切順利。」

大家紛紛舉起杯子。

「乾杯。」

杯子碰在一起。

發出清脆的聲音。

那一刻——

姜笑笑沒有看向利昂。

利昂也沒有看她。

像是誰都不敢。

———

送別會結束後。

夜晚的街道有些安靜。

路燈一盞一盞亮著，拉長了大家的影子。

大家陸續離開。

就在利昂準備離開時——

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利昂。」

他的腳步停住。

慢慢轉過身。

姜笑笑站在路燈下。

橘色的燈光落在她身上。

她看起來比以前安靜了很多。

她的表情很安靜。

卻比平常少了許多活力。

「我可以跟你聊一下嗎？」

她的聲音很輕。

利昂看著她，點了點頭。

「好。」

———

兩人走到附近的小公園。

夜風很輕。

樹葉在黑暗中微微晃動。

遠處傳來蟬鳴聲。

氣氛安靜得讓人有些不安。

兩人站在那裡。

沉默持續了很久。

最後，是姜笑笑先開口。

她低著頭，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情緒。

過了一會，她才輕聲說。

「我知道了。」

利昂愣了一下。

「知道什麼？」

姜笑笑抬起頭。

她的眼睛有些紅。

但已經不像那天那樣崩潰。

「你是因為要出國，才拒絕我的。」

利昂的身體微微僵住。

她繼續說。

「穆曉陽告訴我了。」

空氣忽然變得很安靜。

利昂低下頭。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說。

「……抱歉。」

姜笑笑輕輕搖了搖頭。

「所以，我想問你一件事。」

她看著他。

眼神很認真。

「如果只是因為出國。」

她深吸了一口氣。

「那我可以接受。」

利昂愣住了。

姜笑笑的聲音有些顫。

卻說得很直接。

「我可以接受異地戀。」

她看著他。

「只要是你，我可以。」

利昂的心勐地一震。

他沉默了很久。

夜風從兩人之間吹過。

最後——

他輕輕搖了搖頭。

「不行。」

姜笑笑愣住。

「為什麼？」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都說我可以接受了……」

利昂看著她。

那雙藍色的眼睛很深。

他說得很慢。

「就是因為我懂妳。」

姜笑笑怔住。

利昂深吸了一口氣。

「妳現在說可以接受。」

「可是時間久了呢？」

「一年、兩年、三年。」

「我們在不同國家，不同生活。」

「時差、距離、忙碌。」

「慢慢的，聯絡會變少。」

「生活會越來越不一樣。」

他的聲音很平靜。

卻像一刀一刀地落下。

「到最後。」

「只會消耗我們的感情。」

姜笑笑的眼眶慢慢紅了。

「可是……」

利昂輕聲打斷她。

「而且。」

他低聲說。

「我也放不下我的夢想。」

「如果我選擇妳，我就必須停下。」

「如果我選擇夢想，就會讓妳等。」

他停了一下。

眼神變得有些痛苦。

「不管哪一個。」

「我都會後悔。」

夜風輕輕吹過。

他看著她。

「所以。」

「不如不要開始。」

姜笑笑的眼淚慢慢落下。

利昂的聲音變得很輕。

「等到未來。」

「如果那時候，我們都實現了自己的理想。」

「如果那時候，我們還愛著彼此。」

他輕聲說。

「那時候再在一起。」

姜笑笑低下頭。

直到現在她終於明白。

他不是不相信她。

而是不想讓她承受那些未來。

正因為他在乎她。

所以才不願意開始。

———

沉默了很久。

姜笑笑終於開口。

「好。」

她點了點頭。

像是在接受一件無法改變的事情。

然後抬頭看著他。

眼睛紅得不像話。

卻還是努力笑了一下。

「那我等你。」

利昂幾乎是立刻說。

「不要等。」

姜笑笑愣住。

利昂看著她。

眼神很認真。

「如果有更適合的人。」

「就去追。」

「不要把自己困在等待裡。」

他停了一下。

聲音變得很低。

「我希望妳幸福。」

姜笑笑看著他。

眼淚掉了下來。

卻忽然笑了。

笑得很難看。

「你真的很過分。」

「明明是你先走。」

「卻叫我不要等。」

利昂沒有說話。

因為他知道。

她說得沒錯。

———

八月五日。

利昂出國的日子到了。

機場里人來人往。

穆曉陽拍了拍他的肩。

「記得回來。」

利昂笑了一下。

「一定。」

紀涵瑜也笑著說。

「加油。」

利昂一一擁抱大家。

最後。

只剩姜笑笑。

兩人站在原地。

沉默了一會。

利昂伸出手。

輕輕抱住她。

那個擁抱很輕。

卻停留了很久。

姜笑笑在他耳邊小聲說。

「我會等你回來。」

利昂的心狠狠一痛。

他低聲回答。

「別等我。」

姜笑笑愣住。

利昂輕聲說。

「去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別勉強自己。」

「我希望妳幸福。」

說完。

他慢慢放開她。

然後轉身。

沒有再回頭。

因為只要回頭。

他可能就走不了了。

姜笑笑站在原地。

看著他的背影。

直到他消失在人群裡。

她才終於忍不住。

眼淚掉了下來。

如果未來——

他們仍然愛著彼此。

那時候。

再把他們的故事寫下去吧。

———

從機場回去後。

紀涵瑜走到姜笑笑身邊。

她小心翼翼地問。

「笑笑，我陪妳回家吧。」

姜笑笑輕輕搖頭。

「不用了。」

她勉強笑了一下。

「我想一個人走走。」

紀涵瑜皺起眉。

「真的不用我陪嗎？」

姜笑笑點頭。

語氣很輕。

「我真的想一個人靜一靜。」

紀涵瑜看著她。

最後還是沒有再勉強。

「那……回到家記得傳訊息。」

姜笑笑點頭。

「好。」

她轉身離開。

紀涵瑜看著她的背影。

心裡滿是不安。

穆曉陽輕聲說。

「給她一點空間和時間吧。」

紀涵瑜慢慢點了點頭。

———

回家的路上。

姜笑笑走過許多熟悉的地方。

那間常去的飲料店。

那條一起走過無數次的街道。

那個曾經一起坐著聊天的長椅。

每一個地方。

都充滿了他們的回憶。

可是現在。

只剩她一個人。

姜笑笑忽然覺得。

自己的心像被挖走了一塊。

以後的聚會。

再也不是四個人了。

那個會和她拌嘴、吵架、打鬧的人。

不在了。

原來——

記憶是這麼折磨人的東西。

熟悉的街道還在。

熟悉的店家還在。

可是那個陪著自己走過這些地方的人。

卻不在了。

長大真的很痛。

人生總是在學習各種事情。

可是——

沒有一件事，比離別更讓人無能為力。

姜笑笑終於明白。

原來離別，會這麼痛。

痛到連唿吸都變得困難。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家的。

回到房間後。

整個人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氣。

她倒在床上。

眼淚無聲地流著。

那天晚上。

姜笑笑生病了。

當情緒悲傷到極限時。

身體會先撐不住。

彷彿是在替心承受那些痛苦。

也只有這樣。

人，才不會徹底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