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撐著不哭的那種懂事

3,915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姜笑笑和姜霖,在興杉市的爺爺家,一住就是一個星期。

這個時間,長得有些不尋常。

以往,姜霖總是來個兩三天就匆匆離開。手機幾乎沒有停過,電話一通接一通,連吃飯都像在趕時間。

可這一次,他慢了下來。

手機依舊會震動,但他不再立刻接起;吃飯時,他會坐在桌邊,安靜地陪著姜笑笑,偶爾主動問她一句:「今天有沒有好一點?」

像是刻意,把時間留住。

也像是——在等她慢慢好起來。

———

這天下午。

院子裡有風,陽光落在地上,暖得剛剛好。

姜封坐在小板凳上摘菜,手上的動作熟練,眼神卻時不時飄向一旁的姜霖。

終於,他忍不住開口。

「你公司倒閉了?」

語氣帶著玩笑,卻藏不住探究。

姜霖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抬頭看了父親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沒有,公司好得很。」

他低下頭繼續摘菜,語氣很平穩。

「只是……想多陪陪你們。」

姜封沒有笑。

反而放下手中的菜,眉頭微微皺起。

「陪是好事,但你這次待太久了。」

他看著姜霖,語氣轉為認真。

「笑笑是不是發生了什麼?」

「我看她這幾天安靜得不像她。」

「以前這時候,她早就在院子裡吵了,現在……常常一個人發呆。」

這幾句話說得不重,卻很準。

姜霖的手停住了。

他捏著菜葉,沒有動。

沉默了一會,才低聲開口。

「應該是遇到一些事情吧。」

「一時走不出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替女兒守著什麼不願被說破的脆弱。

姜封點了點頭,又問。

「那你沒問她?」

姜霖苦笑了一下,抬頭看向父親,眼神帶著一點無奈。

「怎麼問?」

他停了一下,語氣更輕。

「她是女孩子,有些心事……」

「做爸爸的,真的不太好開口。」

這句話說完,他自己都沉默了。

那不是不想問。

是怕問了,她更難受。

姜封嘆了一口氣,目光變得柔和。

「也是……」

「這麼多年,她媽媽也不在身邊……」

話說到一半,他停住了。

有些缺口,是時間也補不起來的。

空氣安靜了一瞬。

———

姜霖低著頭,繼續摘菜。

手在動,思緒卻不在這裡。

過了一會,他像是下了某種決定,忽然開口。

「爸,她回來了。」

姜封愣了一下。

「誰?」

姜霖的語氣很平。

「鄒筳筳。」

那一瞬間。

姜封手裡的菜直接掉到了地上。

他整個人僵住,眼神震了一下。

「她……回來了?」

聲音不自覺壓低,像是怕這句話太重。

姜霖點頭。

「前陣子回來的。」

姜封沉默了幾秒,才慢慢問出口。

「那你們……和好了?」

姜霖搖頭。

「沒有。」

語氣很乾脆。

卻也很空。

「也沒有談。」

「就這樣……過著。」

姜封皺起眉。

「那未來呢?」

「你們打算怎麼辦?繼續這樣下去?」

姜霖低頭,看著手裡的菜,一片一片地剝開。

像是在拆自己的心。

「不知道。」

他說。

「我們從來沒談過這件事。」

「就……這樣煳裡煳塗的過著。」

他停了一下。

才又補了一句。

「如果有一天她說要離婚。」

他抬起頭,眼神很平靜。

「我會尊重她。」

那句話很輕。

卻像早就在心裡說過無數次。

姜封看著他,沒有再多說什麼。

只是點了點頭。

「你們想清楚就好。」

———

門後。

姜笑笑站在那裡。

背貼著門板。

她原本只是想來找爸爸。

卻在聽到第一句話的時候,就停住了腳步。

她沒有出聲,甚至連唿吸都放輕。

就這樣,把裡面的對話,一字一句地聽完。

她的手,慢慢收緊。

指尖發白。

心也跟著一點一點往下沉。

——原來。

爸爸留下來,不是剛好有空。

是因為她。

是因為她哭到生病、撐不住。

所以他才放下工作。

陪在這裡。

———

那一刻。

姜笑笑的胸口,像被什麼堵住。

不是單純的感動。

而是更沉的東西。

——愧疚。

她低下頭。

眼眶慢慢紅了。

如果她再這樣下去。

是不是……

太對不起爸爸了?

———

她深吸了一口氣。

硬生生把眼淚壓回去。

在心裡做了一個決定。

她要好起來。

就算不是真的好。

至少……

不能再讓他們為她擔心。

———

當天晚上。

姜笑笑站在房門外。

手舉起來,又放下。

來回幾次。

最後,還是輕輕敲了門。

「爸爸……」

聲音很小,像是怕打擾。

姜霖正在整理東西,抬頭看向門口。

「進來。」

姜笑笑走進去。

站在門邊,沒有靠近。

她的手緊緊抓著衣角,指節微微發白。

像是在忍著什麼。

「爸爸……我今天……」

她停住,她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好。

過了一秒,才繼續說。

「我聽到你跟爺爺的對話了。」

姜霖的動作停住。

他看著她,沒有著急,只是安靜地等她說完。

「嗯。」

姜笑笑抬頭,眼睛紅紅的。

「你是因為我,才留下來的,對不對?」

她問得很直接,卻帶著小心,像是怕答案太重。

姜霖沉默了一秒。

「不全是。」

姜笑笑點頭。

嘴角勉強撐出一個笑。

那笑,很薄。

「那就是……有。」

她吸了一口氣,語氣忽然變快。

「那我們明天回去吧。」

「後天你就去上班。」

「不用再陪我了。」

她說得很快,像是在逃,說完就低下頭,不敢看他。

———

房間安靜了。

姜霖看著她。

看著她明明快撐不住,卻還在努力裝沒事的樣子。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

走過去。

「笑笑。」

聲音很溫柔。

姜笑笑沒有抬頭。

只是輕輕應了一聲。

「嗯……」

姜霖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

那個動作很輕。

「爸爸知道你在想什麼。」

他語氣很堅定的說。

「但你要記得一件事。」

姜笑笑的手,微微收緊。

「你不是負擔。」

這幾個字,說得很清楚,也很重。

姜笑笑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

她努力憋住,不讓它掉下來。

「也不要因為不想讓爸爸擔心,就逼自己裝沒事。」

姜霖看著她,眼神很溫柔。

「你在我這裡。」

「一直都只是我的孩子。」

「所以我會擔心你,是應該的。」

———

姜笑笑的視線開始模煳。

她咬著嘴唇,聲音發顫。

「可是爸爸……你很忙……」

「還要因為我……」

話說到一半,就斷了。

她說不下去。

那句「拖累你」,她說不出口。

姜霖輕輕打斷她。

語氣帶著一點笑,卻很認真。

「沒關係。」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

「為了你。」

「爸爸再忙、再累,都甘之如飴。」

那句話落下。

姜笑笑終於撐不住了。

眼淚直接掉了下來。

一顆、兩顆。

她沒有再忍。

「你只要做自己就好。」

姜霖的聲音很輕。

「不用假裝。」

「也不用在爸爸面前逞強。」

「知道嗎?」

姜笑笑點頭。

一邊點,一邊哭。

像是終於被允許軟下來。

———

那一晚之後。

她沒有再提回去的事。

但她開始「努力看起來沒事」。

———

幾天後。

他們回到了晨曦市。

隔天一早。

姜霖準備出門上班。

站在玄關,他還是忍不住多叮嚀幾句。

「有事情就找阿姨。」

「真的不行,就打給爸爸。」

姜笑笑站在客廳。

點頭。

笑了一下。

「爸爸,我不是小孩子了。」

語氣很輕。

甚至還帶點俏皮。

可那笑。

沒有進到眼睛裡。

姜霖看著她。

停了一秒。

最後沒有拆穿。

只是笑著說。

「在我這裡,永遠都是。」

———

門關上。

家裡安靜下來。

姜笑笑站在原地。

臉上的笑。

慢慢消失。

她站了一會。

才拿起手機。

「小瑜,要不要來我家?」

———

不久後。

紀涵瑜來了。

一進門,就看著她。

眼神很直接。

也很擔心。

「笑笑,妳還好嗎?」

姜笑笑愣了一下。

隨即笑了。

那笑,比剛剛更自然一點。

「沒事了,我好多了。」

語氣很輕快,像是真的。

———

兩人去了多功能室。

選了一部搞笑電影。

畫面誇張又吵鬧。

如果是以前。

姜笑笑早就笑到整個人縮在沙發上,甚至笑到停不下來。

可是今天。

她只是看著。

嘴角偶爾動一下。

沒有笑出聲。

甚至連笑的聲音都沒有。

紀涵瑜看著她。

心慢慢沉下去。

她沒有說破。

但她知道,她不是沒事。

———

電影播到一半。

姜笑笑忽然開口。

聲音很輕。

像是隨口一問。

「小瑜。」

「為什麼……相愛的人,不能在一起?」

她沒有看她,只是盯著螢幕,眼神空空的。

「難道愛情……就是那麼糟糕的東西嗎?」

紀涵瑜沉默了一下。

才慢慢開口。

「愛情不是糟糕。」

她的聲音很溫柔。

「只是很難。」

她看著姜笑笑。

「它有甜,也有苦。」

「也會有煩惱。」

「兩個人在一起,不只是相愛就夠了。」

「還有現實、時間、距離……很多東西。」

她停了一下。

「有些人很相愛,卻還是會分開。」

「但也有些人不相愛,卻因為現實,沒有分開。」

姜笑笑低下頭。

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也很苦。

「愛情真的很難。」

她輕聲說。

「我真的……搞不懂。」

紀涵瑜沒有反駁。

只是輕輕說。

「沒事的。」

「這本來就沒有標準答案。」

———

姜笑笑沉默了一下。

忽然問。

「那你說……」

她的聲音變得更小。

「像我爸媽那樣……會離婚嗎?」

這一次。

她的語氣,不只有疑問,還有害怕。

紀涵瑜愣了一下。

還沒開口。

姜笑笑就繼續說了。

「我一直覺得,我跟單親家庭沒什麼兩樣。」

「可是……如果真的變成那樣……」

她的聲音開始顫。

「還是會很難受。」

紀涵瑜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我懂。」

她說。

「抓住過,又要放手,真的很殘忍。」

她看著她。

語氣很輕。

「可是我們不是當事人。」

「沒有辦法替他們做決定。」

「只能……尊重他們的選擇。」

姜笑笑點頭。

眼神空空的。

「也是。」

她輕聲說。

「旁邊的人……永遠不會真的懂。」

———

門外。

走廊上。

鄒筳筳站在那裡。

她剛出差回來。

甚至還沒來得及放下行李。

就聽說女兒生病、心情不好。

她急著過來。

卻在門外停住了。

她沒有出聲。

就這樣站著。

把裡面的對話,一字不漏地聽完。

她的手,慢慢收緊。

指尖掐進掌心。

眼神一點一點變得複雜。

——她不知道。

原來在女兒心裡。

這些事情,這麼重。

———

有些話。

說的人很輕。

像只是隨口一問。

可聽的人。

卻像被刀劃過一樣。

一點聲音都沒有。

卻很痛。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