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涵瑜在自己的房間醒來時，天已經亮了。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灑進來，落在她的床邊，光影很柔。

她睜著眼，愣愣地看著天花板，腦袋有點空。

……頭，好痛。

她皺了皺眉，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記憶像是被打碎了一樣，零零碎碎的，拼不起來。

她只記得——

KTV、唱歌、還有一點點模煳的畫面。

再後面，就沒有了。

「……我怎麼回來的？」

她小聲嘀咕著。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她伸手抓過來一看——是姜笑笑。

她接起電話。

「喂……」

聲音悶悶的，還帶著剛醒的沙啞。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姜笑笑精神滿滿的聲音。

「小瑜！醒了嗎？」

紀涵瑜閉著眼，揉著額頭。

「嗯……」

「頭痛嗎？」姜笑笑語氣裡帶著一點幸災樂禍的關心。

「痛……」她老實承認，然後頓了一下，「對了，昨天……謝謝妳送我回家。」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我送妳？」姜笑笑語氣微妙。

紀涵瑜愣了一下。

「不是嗎？」

姜笑笑忍不住笑出聲。

「不是我，是穆曉陽送妳回去的。」

紀涵瑜整個人瞬間清醒了一半。

「……什麼？」

她坐了起來，眉頭微微皺起。

「他不是沒來嗎？」

姜笑笑笑得更開心了。

「我叫他來的啦，不然我怎麼可能搞得定妳。」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

一些畫面，突然閃過。

她抱著人不放的畫面。

還有她湊過去的畫面。

甚至——她追著姜笑笑要親的畫面。

———

紀涵瑜的臉瞬間紅了。

她整個人往後倒，直接把臉埋進棉被裡。

「不可能……不會吧……」

聲音悶在棉被裡，帶著明顯的崩潰。

電話那頭傳來姜笑笑毫不掩飾的笑聲。

「看起來妳想起來一點了喔。」

紀涵瑜小心翼翼地把臉從棉被裡探出來。

語氣充滿不安。

「我……應該沒有做什麼更丟臉的事吧？」

姜笑笑故意拖長語氣。

「嗯——對我來說，就是抱抱親親而已啦。」

她停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壞。

「至於穆曉陽嘛……」

紀涵瑜心一緊。

「怎麼了？」她聲音都變小了，「我對他做了什麼？」

姜笑笑笑著說：

「妳先是抱著他不放，還拉著他衣服。」

她頓了一下。

「後面送妳回家的部分，我就不知道了喔。」

紀涵瑜整個人僵住，她的腦袋更痛了。

偏偏——那一段，她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

她用手蓋住臉。

「完了……」

姜笑笑倒是很淡定。

「放心啦，他不會計較的。」

她在心裡補了一句——

（他昨天被妳抱的時候，臉紅成那樣，怎麼可能會計較。）

紀涵瑜還是不放心。

「我還是……傳個訊息問一下好了。」

「好啦好啦，那我先去忙了。」姜笑笑笑著說，「記得吃點東西。」

「嗯。」

電話結束通話。

———

紀涵瑜盯著手機螢幕。

點開聊天群組。

打字。

刪掉。

再打。

再刪。

她花了很久，才終於把訊息送出去。

沒有過多久，穆曉陽就回她了。

「沒發生什麼，你後面就睡著了。」

紀涵瑜看著那行字，愣了一下。

然後——慢慢鬆了一口氣。

她整個人往後躺回床上，眼神終於放鬆下來。

「……還好。」

———

另一邊。

穆曉陽坐在攝影棚裡。

看著手機，忍不住輕輕笑了一下。

他的指尖停在螢幕上，像是想再打點什麼。

最後——還是沒有。

有些畫面，他沒有說，也不打算說。

就當作——

只屬於他自己的秘密。

———

兩天後。

中午的校園，有一種短暫的鬆弛。

陽光落在走道上，人來人往。

有笑聲，也有疲憊。

「走啦，去買飲料。」

姜笑笑伸了個懶腰，語氣輕快。

紀涵瑜點頭，收起筆記本。

穆曉陽把書包背上，跟著站起來。

三個人一起往校外的咖啡店走去。

———

門被推開。

門鈴「叮」地一聲響起。

紀涵瑜的腳步——卻停住了。

櫃檯前。

一個熟悉的背影，側臉輪廓清晰，站得筆直。

她的心，微微一震。

「欸……」姜笑笑也看到了，立刻壓低聲音湊過來，「那個是不是妳上次說的國小同學？」

紀涵瑜輕輕點頭。

還沒來得及說話——

那人轉過身。

四目相對。

時間像是停住了一瞬。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久不見。」

他的聲音很自然。

「紀詩玉。」

那個名字，很久沒有人再這樣叫她了。

紀涵瑜微微一怔。

心口像被輕輕碰了一下。

但她沒有躲開，只是輕輕點頭。

「好久不見……沈知曜。」

———

一旁，穆曉陽站著那。

目光落在兩人身上。

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

但——看得很專注。

———

「有空嗎？」沈知曜問，語氣溫和，「可以聊一下嗎？」

紀涵瑜猶豫了一秒。

看了一眼穆曉陽。

然後點頭。

「好。」

———

兩人走到旁邊的位置。

留下穆曉陽和姜笑笑站在原地。

姜笑笑一臉「事情有點複雜但我不想捲進去」的表情。

穆曉陽的視線——沒有移開。

———

「他是誰？」

他低聲問，語氣平穩。

卻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緊張。

姜笑笑看了他一眼。

「國小同學啊。」

「以前……對她還不錯。」

穆曉陽「嗯」了一聲。

但目光，還在那邊。

———

那畫面——

讓他有點不舒服。

不是因為親密，而是——太自然。

紀涵瑜在那個人面前。

沒有防備，也沒有距離，甚至還在笑。

那種笑——很放鬆。

不像她平常對陌生人的樣子。

——這讓他胸口有點悶。

「……是嗎。」

他低聲說，語氣裡，有一點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酸。

———

另一邊。

「妳最近過得怎麼樣？」沈知曜問。

紀涵瑜點頭。

「還不錯。」

她停了一下。

「你怎麼會來晨曦市？」

「來實習。」

他笑了一下。

「剛好有機會。」

兩人聊得很自然。

沒有刻意，卻也沒有距離。

像是時間沒有真的把他們分開。

———

遠處。

穆曉陽的手，微微收緊。

他終於意識到那是什麼。

——危機感。

———

不久後。

紀涵瑜站起來。

「我去一下洗手間。」

她離開位子。

幾秒後。

沈知曜也站起來。

他只是站了一瞬，像是在思考什麼。

然後——轉身，走向穆曉陽。

———

姜笑笑一看到這個動向，心裡瞬間警鈴大作。

（等等，這走向不太對吧……）

她幾乎是本能地站起來。

「我去找小瑜！」

丟下這句話，她立刻熘走，完全不打算留下來當電燈泡。

———

座位旁，只剩下兩個人。

氣氛有一瞬間的安靜。

沈知曜很自然地在對面坐下。

他看著穆曉陽，語氣平靜，甚至帶著一點輕鬆。

「你不用那樣看我。」

穆曉陽微微一愣。

「……什麼？」

沈知曜靠在椅背上，語氣不急不緩。

「剛剛那個眼神。」

他笑了一下。

「有點兇。」

穆曉陽怔住，耳根微微發熱。

他下意識想否認，卻在開口前停住了。

因為他很清楚——

他剛剛，確實在意了。

沈知曜沒有逼他承認，只是淡淡地把話說下去。

「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

這句話說得很乾脆，沒有曖昧，也沒有保留。

穆曉陽沉默了一秒，然後低聲開口。

「你們看起來……很熟。」

他語氣雖然平，但卻壓著一點他自己都不太願意承認的情緒。

沈知曜聽了，沒有否認。

反而點了點頭。

「是啊。」

他想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更準確的說法。

「但那種熟……不是現在累積的。」

他看向門外來來往往的人群，聲音變得輕了一點。

「是以前留下來的。」

穆曉陽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沈知曜收回視線，語氣依舊平穩。

「我們國小同班過一段時間。」

「那時候……她過得不太好。」

他停了一下。

沒有說太多細節，但那句話，本身就已經夠重。

穆曉陽的眼神微微一沉。

他知道那段過去，但從別人口中聽見，感覺還是不一樣。

「那時候班上很多人相信那些謠言。」

沈知曜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件已經過去很久的事。

「我只是沒有跟著他們一起而已。」

他笑了一下，笑意很淺。

「就這樣。」

「……就這樣？」

穆曉陽低聲問。

沈知曜點頭。

「對，就這樣。」

他看著穆曉陽。

「但對她來說，那就夠了。」

———

空氣安靜了一瞬。

穆曉陽忽然明白了什麼。

那不是喜歡，也不是特別的關係。

而是——

在她最糟的時候，有人沒有讓事情變得更糟。

沈知曜看著他，語氣多了一點認真。

「她會記得我，不是因為我有多重要。」

「只是因為……那段時間，太難了。」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

穆曉陽心裡那股說不出的不安，慢慢鬆開了一點。

穆曉陽他還是問了那個問題。

「那你呢？」

他看著沈知曜。

「你看她的眼神……不只是這樣吧。」

沈知曜沒有閃避，甚至沒有猶豫。

「嗯。」

他很坦然地承認。

「我喜歡過她。」

這句話落得很輕，卻很清楚。

穆曉陽的手微微收緊，但沒有說話。

只是等他繼續說下去。

沈知曜低頭看著桌面，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想法。

然後，他笑了一下。

那笑，沒有遺憾，反而很平靜。

「不過我很清楚——」

他抬起頭，語氣堅定。

「那不是她對我的感情。」

穆曉陽看著他，眉頭微微皺起。

「什麼意思？」

「她對我，是信任，是記得，是感激。」

沈知曜說得很慢。

每一個字，都無比清楚。

「但不是喜歡。」

他停了一下，補了一句話。

「至少，不是你那種。」

這句話，沒有攻擊性。

反而像是在替他確認什麼。

穆曉陽的心，忽然安靜了下來。

沈知曜繼續說。

「而我，也知道——」

他輕輕唿出一口氣。

「我給不了她真正需要的東西。」

「所以那種喜歡，說不說，其實都沒有意義。」

穆曉陽低聲問：

「那為什麼不試試看？」

沈知曜笑了。

這一次的笑，帶著一點成熟的無奈。

「因為我分得清楚。」

他看著他。

「有些感情，是不應該被打擾的。」

這句話，很輕，卻又很重。

空氣靜了幾秒。

沈知曜最後看了他一眼。

語氣回到一開始的平靜。

「而且——」

他微微勾起嘴角。

「她現在這樣，很好。」

他停下來，視線落在穆曉陽身上。

「應該有你的關係吧？」

穆曉陽搖頭，語氣很堅定。

「是她自己。」

沈知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次的笑，比剛剛更真。

「也是。」

「她一直都很勇敢。」

他站起來，沒有再多說什麼。

只是最後留下一句——

「所以你不用擔心我。」

他看著穆曉陽。

語氣很淡，卻很確定。

「我不會走進她的人生。」

這句話，不是退讓，而是選擇。

———

就在這時。

紀涵瑜和姜笑笑回來了。

———

紀涵瑜站在不遠處。

她其實……聽到了一些。

沒有全部，但已經足夠。

她的心，有點亂，卻也前所未有地清楚。

她看著沈知曜。

眼神不再只是過去的影子。

而是——

真正的告別。

沈知曜也看著她。

沒有多問，也沒有多說。

只是輕聲開口：

「看到妳現在這樣，我很開心。」

他停了一下，語氣很溫和。

「真的。」

———

紀涵瑜喉嚨微微一緊。

她有很多話。

想說。

想問。

想確認。

但最後。

她只是笑了一下。

眼眶微微發熱。

「……謝謝。」

這一句，很輕，卻承載了很多很多。

沈知曜看著她，像是什麼都明白了。

他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

然後轉身離開。

———

門鈴響起。

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裡。

———

紀涵瑜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

心裡，沒有遺憾。

只有一種——

溫柔地放下。

那不是愛情，但那段過去。

依然，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