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十二月二十四日。

紀涵瑜與姜笑笑一路睡到中午，直到房門被敲了敲。

「你們兩個是打算睡到幾點？」紀牧站在門口，語氣無奈卻帶著笑意。

姜笑笑從被子裡探出頭，頭髮亂糟糟的，嘟囔著：「再五分鐘……」

紀涵瑜則慢慢坐起來，還有點恍神，昨晚的疲憊與情緒像還殘留在身體裡。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姜笑笑，忍不住笑了出來。

「起來啦，不然等等沒飯吃。」

———

下午兩點。

原本還懶洋洋的姜笑笑，突然整個人像充電完畢一樣坐起來。

「我們晚上出去玩吧！」

她眼睛亮晶晶的，語氣滿是期待。

紀涵瑜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好。」

她的聲音很輕，但帶著一點笑意。

———

接下來，是一場徹底的「改造」。

房間裡瞬間變得忙碌。

化妝品一樣樣被攤開，衣服一件件被翻出來。

姜笑笑像進入工作狀態一樣，專注又認真。

「坐好，別動。」她拿著粉底刷，語氣嚴肅。

紀涵瑜乖乖坐著，忍不住笑。

「笑笑，我只是出去吃飯，不是要上臺。」

「不行。」姜笑笑立刻反駁，「今天是平安夜欸！」

她一邊幫她整理瀏海，一邊補了一句——

「而且妳今天一定要漂亮到不行。」

紀涵瑜愣了一下。

「為什麼？」

姜笑笑停頓了半秒，然後若無其事地說：

「因為——儀式感啊。」

她笑得太自然，自然到有點刻意。

———

當一切完成。

紀涵瑜站在鏡子前，她自己都愣住了。

白色洋裝柔軟地貼著身形，咖色短版外套讓整體多了一點溫暖的層次。

白色長襪，搭配咖色長靴。

黑色小包掛在肩上。

頭髮被綁成公主頭，後方繫著一個精緻的蝴蝶結。

她整個人，看起來溫柔又明亮。

像是——被好好對待過的人。

姜笑笑站在她後面，雙手抱胸，滿意地點頭。

「完美。」

紀涵瑜忍不住笑出聲。

「真的太誇張了啦……」

「不誇張。」姜笑笑認真地看著她，「妳值得。」

那一句話，讓紀涵瑜微微一怔。

然後，輕輕笑了。

———

兩人出門。

夜晚的城市，被燈光點亮。

街道上人潮湧動，笑聲、音樂聲交織在一起。

節日的氣氛濃得像一層溫暖的光。

姜笑笑拉著她的手，邊走邊笑。

「走，先去吃飯。」

紀涵瑜看著她的側臉，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安心。

「好。」

———

紀涵瑜和姜笑笑走進了一家西餐廳。

門剛推開——

「叮鈴。」

門鈴聲清脆。

店員迎上前來，笑容親切。

「歡迎光臨。」

下一秒。

對方遞上一朵紅色玫瑰。

還有一張小卡片。

紀涵瑜愣了一下，下意識接過。

卡片上寫著——

「玫瑰花語：熱烈的愛與真心。」

她眨了眨眼。

「……是活動嗎？」

店員只是笑了笑。

「祝您用餐愉快。」

沒有再多說什麼。

兩人被帶到座位。

紀涵瑜還在看著手上的花，有點困惑。

姜笑笑卻一臉淡定，甚至還有點……忍笑。

「可能真的活動吧。」

她隨口說。

紀涵瑜點了點頭。

「嗯……」

她們開始點餐。

剛點完沒多久——

另一位店員又走過來。

這次，是一朵白色鬱金香。

依然附著一張卡片。

紀涵瑜愣住。

卡片上寫著——

「鬱金香花語：無聲的守護與溫柔的愛。」

她抬頭。

「欸……又有？」

店員還是同樣的微笑，沒有解釋。

餐點上桌時。

又來了一次。

這次，是紫色風信子。

「風信子花語：真誠的心意與深深的思念。」

紀涵瑜開始覺得奇怪。

她看著桌上的花，一朵一朵累積。

顏色不同，花語也不同。

卻都有一種……連貫的感覺。

「笑笑……」她低聲說，「這活動是不是有點誇張？」

姜笑笑低頭吃東西，裝得很認真。

「嗯？可能是聖誕特別活動吧。」

語氣太自然，自然到有點可疑。

餐點吃到一半。

服務員又來送一朵。

這次，是滿天星。

「滿天星花語：我願意在你身邊，默默守護。」

紀涵瑜終於忍不住了。

她盯著那張卡片。

心裡，有什麼慢慢浮起來，卻又說不上來。

———

等到吃完後，她們準備結帳。

店員又送來一朵花。

這次，是粉色玫瑰。

「粉玫瑰花語：初戀與心動。」

紀涵瑜終於開口。

「不好意思……為什麼一直送花？」

店員微微一笑。

「今天有活動。」

紀涵瑜還想再問。

「可是——」

姜笑笑忽然拉住她的手。

「小瑜。」

她笑著說。

「既然是活動，就別問那麼多啦。」

她的語氣輕輕的，卻帶著一點點刻意的轉移。

紀涵瑜愣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最後——

還是沒有再問。

「……好吧。」

———

走出餐廳。

夜晚的街道更熱鬧了。

人潮湧動，燈光閃爍。

節日的氣氛濃得幾乎能觸碰。

不遠處的公園，廣場上聚滿了人。

廣場中央，幾隻兔子玩偶正在表演。

誇張的動作，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紀涵瑜也忍不住笑了。

那笑，很放鬆。

———

表演結束，掌聲響起。

就在這時——

其中一隻穿著騎士服的兔子，抱著一束風信子，朝她走來。

紀涵瑜愣住。

「欸……？」

花，被輕輕放進她懷裡。

還沒來得及反應。

那兔子已經轉身跑開。

她低頭，手微微顫了一下。

這一次，卡片是手寫的。

她一眼就認出來。

「小瑜，今天開心嗎？」

她的唿吸，瞬間亂了。

勐地抬頭，在人群中找尋那熟悉的身影。

心跳加快。

一下又一下。

可是——

找不到。

「小瑜！」

姜笑笑拉住她。

「那邊有個展覽，好漂亮，我們去看看！」

她幾乎是被帶著走。

———

那是一個小型攝影展。

燈光柔和。

照片一張一張排列著。

紀涵瑜慢慢走著。

一開始只是安靜地看。

直到——

她停住了。

照片裡的人是她。

她坐在窗邊寫字，陽光落在她身上，溫柔得不像現實。

她的心，狠狠一震。

再往前——

一張。

又一張。

她笑的樣子。

她低頭專心的樣子。

她在人群中不安卻努力的樣子。

——全部都是她。

——都是，被他看著的她。

她的眼眶，慢慢紅了。

轉身。

「笑笑……」

人卻不見了。

———

下一秒。

那些兔子玩偶，慢慢走來。

一排站在她面前。

有人拿著牌子。

有人拿著相機。

空氣安靜下來。

他們分開，讓出中間的位子。

一個人。

捧著一束山茶花。

從光裡走出來。

一步一步。

很堅定，也很確定。

那人是穆曉陽。

紀涵瑜整個人僵住，連唿吸都忘了。

「你……」

聲音輕得不像自己的。

「你這是……？」

穆曉陽停在她面前。

他看著她，眼神溫柔得不像話。

他笑了一下。

「告白啊。」

她眼淚瞬間掉下來。

「你不是……去工作了嗎？」

「去了。」他點頭，「但只去一天。」

他停了一下。

聲音更低了一點。

「因為今天——比較重要。」

———

他的手，微微收緊花束。

像是在穩住自己的緊張。

他深吸一口氣。

他看著她，眼神很認真。

「小瑜。」

她抬頭看他，眼淚還掛在臉上。

「我喜歡妳。」

「不是一時的。」

「是想了很久很久，很堅定的那種喜歡。」

他的聲音不大，卻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從妳低著頭，不敢看人的時候。」

「到現在，敢笑著看著世界。」

「我都在。」

紀涵瑜的眼淚，止不住。

「過去的我用朋友的分身陪伴著你。」

「之後的我想用更親密的關係陪著你。」

他看著她。

語氣雖堅定，卻也藏不住忐忑的情緒。

「所以——」

他把花遞給她。

「妳願意，讓我陪著妳嗎？」

「當我的女朋友。」

———

周圍的玩偶。

同時翻開牌子。

「答應他！」

「他真的很認真！」

「他準備超久！」

「小瑜，快點點頭！」

人群開始注意到。

掌聲慢慢出現。

氣氛一點一點升溫。

———

紀涵瑜看著他，看著這一切。

心裡那些不安，那些過去的陰影。

在這一刻——

慢慢被光照亮。

她沒有說話，只是用力點頭。

一邊哭。

一邊笑。

她伸手，接過那束山茶花。

穆曉陽的眼神，在那一瞬間鬆開。

像終於等到答案。

他輕輕靠近，動作很小心，像怕驚動什麼。

然後，他在她的額頭上，輕輕地落下一個吻。

很輕。

很溫柔。

很虔誠。

那一刻。

彷彿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他的心跳。

還有她的唿吸。

———

人群爆出掌聲。

歡唿聲響起。

燈光閃爍。

音樂再次湧上來。

紀涵瑜站在那裡。

眼睛紅紅的，卻笑得很亮。

———

在這個冬天。

在這個夜晚。

在這片光與人群之中——

她終於不再只是獨自站著的人。

她走向他。

而他。

穩穩地接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