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會結束後，屋子裡慢慢安靜下來。

原本熱鬧的笑聲與談話聲，一點一點散去，只剩下零星的腳步聲與收拾餐具的細碎聲響。

燈光也一盞一盞熄滅，像是將喧囂輕輕收進夜色裡。

一切，回到日常的寧靜。

———

姜笑笑洗完澡，換上寬鬆柔軟的睡衣。

她坐在床上，頭髮還帶著些微溼氣，肩膀披著一條毛巾。

整個人有點疲憊，卻又被一種溫暖的滿足包圍著。

她的目光，不自覺落在床邊。

那一袋——粉色的禮物袋。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袋子的邊緣，像是在確認它的存在。

下一秒，她拿起手機。

開啟對話方塊。

停了一秒。

才慢慢打下——

「謝謝你的禮物，我很喜歡。」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像是在斟酌語氣。

最後，才按下送出。

———

幾乎沒有等太久。

手機輕輕震動。

「喜歡嗎？」

姜笑笑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笑，很輕，很自然。

她的手指變得輕快。

「很喜歡，謝謝你。」

那邊很快回覆。

「那就好。」

停了一下。

又多了一句——

「生日快樂。」

姜笑笑的眼神，柔了下來。

像是被人輕輕觸碰了一下心底。

她回：

「謝謝。」

打完之後，她卻沒有立刻放下手機。

手指停在螢幕上，像是在猶豫。

過了一會，她還是繼續打字。

「你知道嗎？」

「我以前一直希望，我媽可以回來幫我過生日。」

打到這裡，她的手指停住。

她的眼神慢慢變得安靜。

像是回到了那些年，一個人偷偷許願的夜晚。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打。

「沒想到今年真的實現了。」

過了幾秒，利昂回覆。

「那真的太好了。」

姜笑笑看著這句話，她嘴角微微揚起。

「對啊。」

她打下這兩個字，卻沒有再繼續。

螢幕的光，映在她的臉上。

她的眼神，慢慢變得有點複雜。

她其實還想說——

「可是你卻不在。」

那句話，在心裡浮現得那麼清楚。

卻怎麼也打不出來。

她最後只是輕輕吐了一口氣。

把那句話，留在心裡。

———

過了一會。

她重新打字，語氣刻意變得輕鬆。

兩人聊起今天的生日會、大家的反應、一些零碎的小事。

她笑著回應，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直到——

「抱歉，我等等還有點事情要處理。」

訊息跳出來。

姜笑笑看著那句話，心裡輕輕一頓。

像是有什麼，被悄悄拉開了一點距離。

但她很快讓自己恢復。

「好，你去忙吧。」

「晚安。」

她還特地加了一個笑臉。

「晚安。」

———

對話結束，螢幕暗了下來。

房間再次回到安靜。

姜笑笑把手機放到一旁。

整個人躺回床上，看著天花板。

那一刻，她的心裡，有一點空。

但不是難過。

只是——

淡淡的想念，像風一樣，輕輕吹過。

———

當她伸出手，準備關燈。

「叩叩。」

敲門聲，打斷了她的動作。

「笑笑。」

鄒筳筳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帶著一點小心翼翼。

「媽媽可以進去嗎？」

———

姜笑笑愣了一下。

她坐起身，心裡有一瞬間的緊張。

卻還是說：「可以。」

她走過去，開啟門。

門一開。

鄒筳筳站在外面。

手裡拿著一杯溫熱的牛奶。

她的神情有點不自然，像是鼓起勇氣才來的。

姜笑笑微微一愣，眼神柔了一點。

她往旁邊讓開。

「請進。」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房間。

姜笑笑回到床上坐下。

鄒筳筳則坐在床邊，動作有些拘謹。

她把牛奶遞過去。

「喝一點。」

語氣很輕。

「妳今天有喝酒。」

姜笑笑接過來。

手心感受到那溫度，暖暖的。

「謝謝媽。」

她低頭，慢慢喝了一口。

溫熱的牛奶滑進喉嚨。

像是把一整天的疲憊，都輕輕安撫下來。

———

鄒筳筳看著她，眼神溫柔。

卻藏著一點不安與試探。

她的手，放在膝上，輕輕握緊。

「笑笑……」

她開口，聲音很輕。

「妳今天……開心嗎？」

姜笑笑抬頭，對上她的視線。

露出一個笑容，點頭說。

「開心啊。」

語氣自然，沒有勉強。

鄒筳筳看著那個笑容。

像是鬆了一口氣，卻又覺得，還不夠。

她遲疑了一下。

才慢慢問：

「媽媽可以問妳……」

「妳以前，都是怎麼過生日的嗎？」

姜笑笑愣了一下。

隨後輕輕笑了笑。

「就……跟朋友，還有爸爸一起過啊。」

她說得很平常，像在講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那今年呢？」

鄒筳筳輕聲問，她眼神帶著期待。

「有沒有什麼願望……」

「媽媽可以幫妳實現的？」

姜笑笑輕輕搖頭。

笑了一下。

「沒有欸。」

她的聲音很輕。

「我想要的……好像都有了。」

鄒筳筳的手，微微收緊。

她的心，被這句話輕輕撞了一下。

卻還是忍不住問：

「那……以前呢？」

姜笑笑沉默了。

她低頭，看著手中的杯子。

牛奶已經少了一半。

溫度還在。

她的眼神，卻慢慢變得遙遠。

「以前的願望……」

她開口，聲音很輕。

「今天都實現了。」

鄒筳筳愣住。

心跳不自覺加快。

她忍不住問：

「是什麼願望？」

姜笑笑抬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很清澈，也很真誠。

「我以前……」

她的聲音微微顫了一下。

「一直以來的願望，都是——」

她停了一下，才慢慢說出口。

「希望妳可以回來看我。」

空氣，瞬間安靜。

鄒筳筳整個人僵住。

下一秒，眼眶紅了。

眼淚幾乎是立刻湧出來。

「……對不起。」

她的聲音顫抖得厲害。

姜笑笑輕輕搖頭。

「沒關係。」

語氣很溫柔，沒有責怪。

鄒筳筳看著她，眼淚一滴一滴落下。

「妳是不是……很恨媽媽？」

「當年……丟下妳。」

姜笑笑安靜了一下。

她沒有逃避，只是很坦然地說：

「以前有恨過。」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情緒。

「但現在……覺得沒關係了。」

這句話，讓鄒筳筳的心更痛。

她的眼淚掉得更兇。

「媽媽……」

她哽咽著說。

「之前聽到妳跟小瑜聊天……」

「我才知道……」

「妳會害怕被丟下……」

「會覺得……沒有人愛妳。」

姜笑笑低下頭，輕輕點頭。

「嗯。」

她的聲音很輕，卻沒有再隱藏。

「以前真的有這樣覺得。」

她慢慢說。

一句一句。

像是在把那些壓在心裡很久的話，終於說出口。

「小時候……什麼都不懂。」

「只知道妳不在了。」

「別的小朋友都說……」

她的聲音低了下來。

「我是被丟下的。」

鄒筳筳的手，顫了一下。

「那時候爸爸很忙。」

「我也不敢講。」

姜笑笑輕聲說。

「久了之後……」

她笑了一下，卻帶著苦。

「我就覺得，是我不夠好。」

「不夠乖。」

「所以才會被丟下。」

她的手，慢慢握緊。

她的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一直很害怕。」

「很沒有安全感。」

「會想……」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

「哪一天，連爸爸也不要我了。」

她吸了一口氣。

努力讓自己平靜。

「明明有人愛我……」

「可是我還是會怕。」

鄒筳筳再也忍不住。

她撲過去，緊緊抱住姜笑笑。

「對不起……對不起……」

聲音幾乎破碎。

「是媽媽對不起妳……」

姜笑笑愣了一下。

然後慢慢回抱她，手輕輕落在她背上。

「我沒事的。」

她輕聲說。

「不是的……」

鄒筳筳抱得更緊。

「是媽媽的錯……」

「妳不要這麼懂事……」

「妳越這樣，我越心疼……」

她哭著說。

「當年是我沒有想到妳……」

「才會做出那樣的決定……」

「這是我一輩子都無法彌補的錯……」

———

姜笑笑輕輕搖頭。

她的聲音，很堅定。

「不是的。」

「媽媽沒有錯。」

她慢慢說。

「那時候妳生病了。」

「不是故意的。」

她輕輕拍著她的背，像是在安撫一個孩子。

「我不怪妳。」

她停了一下。

輕聲說：

「爸爸有跟我說過。」

「不管是人還是事情。」

「都不能成為留下誰的理由。」

「每個人都是自由的。」

「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鄒筳筳靜靜的聽著，她的眼淚止不住地掉。

那句話，讓她心疼得幾乎無法唿吸。

姜笑笑抬頭看著她，眼神很溫柔。

「媽媽。」

「爸爸真的很愛妳。」

鄒筳筳怔住，隨即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

「他很好。」

她的聲音低低的。

「好到……我覺得自己配不上他。」

姜笑笑立刻搖頭，語氣帶著一點認真與急切。

「爸爸才不會這樣想。」

鄒筳筳看著她，眼神慢慢變得柔軟。

「我們笑笑……真的長大了。」

姜笑笑笑了一下，眼眶微紅。

「媽媽。」

她輕聲說。

「我以前真的很想妳回來。」

「每天都在等。」

她的聲音很輕，卻重得讓人心疼。

「現在妳回來了。」

姜笑笑看著鄒筳筳，笑了。

「我真的……很開心。」

鄒筳筳的眼淚再次潰堤。

「笑笑……」

她哽咽著。

「媽媽也是……」

「我一直在想妳……」

「想妳過得好不好……」

「想妳變成什麼樣子……」

她低下頭，聲音顫抖。

「我一直想回來找妳……」

「可是我不敢……」

「我怕妳不原諒我……」

「都怪我……沒有勇氣……」

姜笑笑立刻搖頭，她語氣很輕，卻很堅定。

「不是的。」

「媽媽已經很勇敢了。」

鄒筳筳看著她。

下一秒，再次抱住她。

這一次，更用力。

像是想把這些年的空缺，全都補回來。

姜笑笑也緊緊回抱。

她把臉埋在母親的肩上。

聲音悶悶的，卻帶著笑。

「媽媽。」

「我真的……很開心。」

———

這一晚。

房間很安靜，卻不再孤單。

那些藏了很多年的話，終於被說出口。

那些壓在心裡的傷，終於被看見。

母女之間的距離，在這一刻。

一點一點，被填補。

遲來的擁抱，雖沒有彌補所有的過去。

卻讓未來——

終於有了可以依靠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