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笑笑生產後的第二天。

外頭的天空有些陰陰的，陽光被薄雲遮住，只剩淡淡的光落在醫院長廊裡。

紀涵瑜和穆曉陽一起來到了醫院。

走廊很安靜。

只有偶爾經過的護理師腳步聲，還有空氣裡淡淡的消毒水味。

紀涵瑜慢慢走著。

如今懷孕已經接近後期，肚子明顯隆起，連步伐也變得比以前慢很多。

穆曉陽始終走在她身旁。

他的手輕輕扶著她的腰，幾乎是下意識地護著她。

像是深怕她不小心跌倒。

———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姜笑笑正半靠在病床上吃東西。

她頭髮隨意綁著，臉色還有些蒼白，眼下甚至還帶著淡淡疲憊。

可整個人的狀態，卻比懷孕後期輕鬆太多了。

那種終於卸下重量的感覺，非常明顯。

一看到紀涵瑜——

她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小瑜！」

她幾乎立刻坐直身體。

結果才一動，腹部便扯到傷口。

「嘶——」

姜笑笑立刻皺起臉。

紀涵瑜被她嚇了一跳。

「妳不要亂動啦。」

她快步走過去，語氣裡滿是擔心。

姜笑笑卻還是笑。

「我太開心了嘛。」

她說著，眼睛彎彎的。

那副模樣，像個終於等到朋友來找自己的孩子。

紀涵瑜走到床邊。

先低頭仔細看了看她，然後輕聲問。

「還好嗎？」

原本還笑嘻嘻的姜笑笑，一聽到這句話，表情瞬間垮掉。

她委屈巴巴地皺著臉。

「……痛死了。」

語氣真誠到不行。

「我現在覺得全身都不是我的。」

「腰痛、肚子痛、下面也痛。」

她越說越崩潰。

「我昨天連坐起來都快哭了。」

利昂坐在旁邊，原本正在削水果。

聽到後，動作停了一下。

他抬頭看向她，眼神裡有很深的心疼。

這幾天，他幾乎寸步不離地陪著她。

親眼看著她疼到冒冷汗，也看著她半夜因為傷口難受而睡不好。

他以前從不知道——

原來生產會辛苦成這樣。

紀涵瑜被姜笑笑逗笑了。

可笑著笑著。

她的眼神又慢慢柔和下來。

她輕聲說：

「辛苦妳了。」

姜笑笑低頭摸了摸肚子。

那裡已經不再像以前那樣圓滾滾的。

明明昨天前，裡面還有兩個孩子。

可現在卻忽然空了下來。

她安靜了一瞬，眼神也慢慢柔和。

隨後，她低低笑了一下。

「可是我很開心。」

「真的很開心。」

她說這句話時，眼裡有種很柔軟很柔軟的光。

像是終於完成了一件人生裡很重要的事情。

那是一種——

真正成為母親後，才會出現的幸福感。

———

沒多久。

姜笑笑便拉著紀涵瑜去了嬰兒室。

透過大片透明玻璃。

能看見裡面整齊排列的小床。

一個個小小的嬰兒，安靜地睡著。

空氣裡安靜又溫柔。

姜笑笑的兩個寶寶睡在一起。

小小的一團。

臉紅紅的。

手也小得不可思議。

紀涵瑜站在玻璃前，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連穆曉陽都忍不住側頭看她。

她的手，下意識輕輕放到了自己的肚子上。

她的眼神也慢慢柔和下來。

姜笑笑站在她旁邊，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我的孩子出生了。」

她望著玻璃裡的兩個孩子。

嘴角慢慢揚起。

那個笑，很輕，卻很幸福。

「現在……就等小瑜妳的了。」

紀涵瑜低頭摸著肚子。

就在這時——

肚子裡忽然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她。

她愣了愣，眼睛微微睜大。

隨後，忍不住笑了。

「是啊。」

她輕聲說。

「我們都成為媽媽了。」

說完這句話時，她自己都還有些恍惚。

曾經那個總覺得自己不值得被愛、不知道該怎麼愛人的她——

如今。

居然也要成為孩子的母親了。

姜笑笑轉頭看了她一眼。

忽然伸手抱住她。

動作很輕，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給她力量。

「小瑜。」

她低聲說：

「妳一定會是很好的媽媽。」

紀涵瑜微微怔住。

心口忽然酸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輕輕點頭。

她的眼眶卻悄悄紅了。

穆曉陽站在不遠處看著她。

他的眼神，也慢慢柔軟下來。

———

時間慢慢往前。

很快——

也來到了紀涵瑜懷孕第四十週左右。

———

那是一個很安靜的深夜。

窗外只有淡淡月光。

房間裡昏暗而安靜。

紀涵瑜半夜忽然醒來。

肚子沉沉的。

她以為只是想上廁所，便輕輕推了推旁邊的穆曉陽。

「曉陽……」

穆曉陽幾乎是立刻醒來。

像是這段時間一直處於淺眠狀態。

他睜開眼，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低啞。

「怎麼了？」

紀涵瑜揉了揉眼睛。

「想去廁所。」

穆曉陽先扶著她慢慢坐起來。

手掌穩穩託著她的腰。

「慢慢走。」

紀涵瑜點點頭。

扶著腰慢慢進了浴室。

結果沒多久——

浴室裡忽然傳來她有些慌亂的聲音。

「曉陽！」

穆曉陽瞬間清醒。

他幾乎是立刻起身，快步衝到門口。

「怎麼了？」

紀涵瑜站在裡面。

臉色有點白，聲音也微微發顫。

「……羊水破了。」

空氣安靜一瞬。

穆曉陽明顯愣了一下。

那一秒。

他的大腦甚至短暫空白。

可很快——

他硬是讓自己冷靜下來。

「先別站著。」

他立刻扶著她坐下。

他的動作很輕，卻也穩，讓人很安心。

他聲音低而沉穩。

「別怕，我在。」

紀涵瑜原本還有些慌。

可聽到他的聲音後，心忽然安定了許多。

———

穆曉陽很快開始收拾東西。

待產包其實早就準備好了。

可真正到了這一天。

他的手還是有些發抖。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

他一邊確認東西，一邊打電話。

第一通。

就打給了姜笑笑。

電話幾乎秒接。

「喂？」

穆曉陽低聲說：

「小瑜羊水破了。」

電話另一頭瞬間安靜一秒。

接著——

「什麼？！」

姜笑笑聲音瞬間拔高。

「我們馬上過去！」

———

沒多久。

門鈴聲響起。

姜笑笑和利昂幾乎是立刻趕到。

範雅婷和鄒筳筳也跟著一起過來。

自從姜笑笑生完後。

她們兩人便來幫忙照顧孩子。

現在一聽紀涵瑜要生了。

所有人都緊張起來。

客廳一時間有些混亂。

兩個小寶寶還睡得香甜。

完全不知道大人們現在有多慌。

範雅婷迅速把孩子抱給艾瑞克照顧。

鄒筳筳則將另一個孩子交給姜霖。

媽媽們知道紀涵瑜要生後。

神情都明顯緊張。

「路上小心啊！」

「有什麼事情立刻打電話！」

姜笑笑甚至緊張到自己都忘了穿外套。

還是利昂幫她披上的。

———

最後。

利昂負責開車。

穆曉陽陪著紀涵瑜坐後座。

姜笑笑和範雅婷也一起去了醫院。

鄒筳筳則留在家裡照顧孩子。

———

車上。

紀涵瑜臉色有些白，額頭也慢慢冒出冷汗。

宮縮已經開始一陣陣湧上來。

她的手微微發冷。

穆曉陽一路都緊緊牽著她。

他的掌心溫熱，像是在努力把自己的力量傳給她。

「別擔心。」

他低聲說，聲音很堅定。

「我陪著妳。」

紀涵瑜靠在椅背上。

明明已經開始痛了，可她還是努力朝他笑了一下。

「我不擔心。」

她輕聲說。

「因為有你在。」

那一瞬間。

穆曉陽的心狠狠顫了一下。

他低頭親了親她的手背。

眼眶卻有些發熱。

———

到了醫院後。

醫生檢查後表示還需要一些時間。

因此先安排住院。

因為想讓紀涵瑜舒服一點。

穆曉陽其實很早以前，就已經提前安排好了病房。

從入住、生產到出院。

都會在同一間病房。

他幾乎把所有能準備的東西，都提前準備好了。

因為他知道——

紀涵瑜其實很怕。

———

後來。

紀涵瑜打了無痛。

狀態比想像中穩定許多。

只是宮縮還是一陣陣地來。

夜慢慢過去。

窗外天色也逐漸亮起。

———

隔天早上七點左右。

紀涵瑜終於開始生產。

穆曉陽陪產。

姜笑笑、利昂和範雅婷則留在外面等待。

———

產房裡。

紀涵瑜額頭已經滿是汗。

即使打了無痛。

可真正生產時，那種痛還是難以忽視。

她咬著牙，手死死抓著床單。

呼吸凌亂得厲害。

穆曉陽站在她身邊，緊緊握著她的手。

他從來沒看過她這麼辛苦。

她的每皺一次眉。

他的心就像被狠狠揪住一次。

那一瞬間。

他甚至忍不住想——

生完這胎就好了。

不生了。

他不想再讓她受一次這樣的苦。

「小瑜。」

他低聲哄著，聲音已經啞了。

「快了。」

「再一下就好了。」

紀涵瑜努力配合醫生。

不知道過了多久——

終於。

一道響亮的哭聲劃破空氣。

紀涵瑜整個人怔住。

她眼睛微微睜大。

那一瞬間。

她心裡忽然湧上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像是——

生命裡某塊空著的地方。

忽然被填滿了。

幾分鐘後。

第二個孩子也順利出生。

兩道哭聲交錯在產房裡。

護士很快將清理好的寶寶抱過來。

小小的孩子，被輕輕放到紀涵瑜身上。

她低頭看著孩子，整個人都安靜了。

寶寶很小。

臉紅紅的。

正在微弱地哭。

紀涵瑜小心翼翼碰了碰孩子的手。

眼眶忽然熱了。

原來——

這就是她的孩子。

是她拼命保護的小生命。

———

穆曉陽站在旁邊，眼眶也微微泛紅。

他低頭親了一下紀涵瑜的額頭。

聲音很低很低。

「辛苦了。」

他的手輕輕摸著她的頭，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紀涵瑜抬頭看著他。

慢慢笑了，眼角卻有眼淚滑下來。

現在的她——

真的很幸福。

有家人。

有愛的人。

還有他們的孩子。

———

之後。

寶寶們被護士抱去嬰兒室。

產房外。

姜笑笑幾人也第一時間跑去看孩子。

「真的好小喔……」

姜笑笑站在玻璃前，眼睛亮亮的。

聲音都放輕了，像怕吵醒裡面的孩子。

利昂站在旁邊低笑。

「妳之前生的時候也是這樣。」

姜笑笑立刻回頭。

「那不一樣！」

她理直氣壯。

「這是小瑜的寶寶！」

範雅婷在旁邊笑到不行。

「妳現在真的很像孩子王。」

———

沒多久。

醫生和護士從裡面走出來。

「可以進去了。」

幾人立刻進病房。

———

紀涵瑜已經換好衣服躺在床上。

只是臉色還有些蒼白，眉眼間也帶著疲憊。

姜笑笑走到床邊，聲音難得很輕。

「小瑜辛苦了。」

紀涵瑜輕輕搖頭。

「沒事。」

她第一句話就是：

「妳有看到寶寶嗎？」

姜笑笑立刻點頭。

「有。」

她笑了。

「跟你們很像。」

紀涵瑜聽完後，也忍不住笑了。

那個笑，很輕，卻很幸福。

———

幾人聊著聊著。

紀涵瑜卻慢慢睡著了。

穆曉陽替她拉好被子。

確認她真的睡熟後。

才低聲對姜笑笑幾人說：

「幫我看一下她。」

「我去打電話。」

幾人點頭，讓他放心去。

———

第一通。

他打給紀牧和梁姝。

電話一接通。

梁姝緊張的聲音立刻傳來。

「曉陽？怎麼樣了？」

穆曉陽低頭笑了。

聲音很輕。

「奶奶，小瑜生了。」

「母子平安。」

電話另一頭瞬間安靜幾秒。

接著。

梁姝眼眶一下就紅了。

她激動地拍著紀牧的手，出口的聲音都在抖。

「小瑜生了！」

紀牧放下手裡的報紙，眼眶也慢慢紅了。

他連說了好幾句：

「好、好啊……」

那聲音裡，滿是欣慰。

梁姝連忙說：

「我們等等就過去看。」

穆曉陽低聲說：

「奶奶，不著急。」

「小瑜剛睡著。」

「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醒。」

「你們慢慢來就好。」

梁姝連忙點頭。

「好好好，讓她先休息。」

可掛電話時。

她眼淚還是止不住掉了下來。

因為她最疼的小姑娘。

如今——

也成為媽媽了。

———

第二通。

他打給安芝和宋燕。

安芝那時正在準備開店。

聽到訊息後，明顯鬆了口氣。

她沉默了幾秒。

才輕聲說：

「好。」

「那我下午過去看她。」

可掛電話前。

她還是低低補了一句：

「辛苦她了。」

聲音裡藏著很深的心疼。

宋燕則高興得一直笑。

笑著笑著，聲音卻開始哽咽。

「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她重複了好多次。

因為她知道——

紀涵瑜一路走來，有多不容易。

———

第三通。

則是打給穆誠祥。

穆誠祥聽完後，也難得笑了。

那笑意很淡，卻很真。

「辛苦了。」

「晚點我過去看看。」

———

到了下午。

大家陸陸續續來到病房。

那時紀涵瑜已經醒了，正坐在床上慢慢吃東西。

因為是順產，恢復算快。

可身體還是明顯虛弱。

梁姝一進門。

看到她蒼白的臉色，她眼眶瞬間紅了。

她快步走到床邊，輕輕摸了摸紀涵瑜的頭，聲音滿是心疼。

「小瑜。」

「很疼對不對？」

紀涵瑜眼睛微微紅了。

她輕輕點頭，小聲說：「……很痛。」

那一瞬間。

梁姝的心像被狠狠揪住。

紀牧站在旁邊，也滿臉心疼。

「所以坐月子一定要好好做。」

「身體要養好。」

紀涵瑜乖乖點頭。

「嗯。」

———

後來。

穆曉陽帶紀牧、梁姝、宋燕去看寶寶。

安芝則坐在床邊。

輕輕摸了摸紀涵瑜的頭。

「辛苦小瑜了。」

紀涵瑜搖搖頭，眼神卻很柔軟。

「媽媽，沒事的。」

「我很開心。」

安芝看著她，忽然有些恍神。

因為曾經那個總是安安靜靜、不敢依賴別人的女孩——

如今。

也有了自己的家。

她笑著點頭，眼眶卻微微泛紅。

穆誠祥這時拿出一包紅包，遞給紀涵瑜。

「這給小瑜。」

「妳辛苦了。」

紀涵瑜愣了一下，她連忙擺手。

「爸，不用了。」

安芝在旁邊笑著說：

「小瑜，收下吧。」

「這也是長輩的心意。」

紀涵瑜這才乖乖收下。

小聲說：

「謝謝爸。」

穆誠祥點點頭。

看著她的眼神，也比以前柔和許多。

「不會。」

———

接下來住院的幾天。

很多人都來看她和寶寶。

病房裡常常熱熱鬧鬧的。

伊森好奇地湊過來問：

「兩個寶寶叫什麼名字？」

紀涵瑜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

眼神溫柔得不像話。

「哥哥大名叫穆予安，小名安安。」

她笑了一下。

又低頭看向另一個孩子。

「弟弟叫穆知遠，小名遠遠。」

姜霖聽完後點頭。

「好名字。」

艾瑞克也笑著說：

「很好聽。」

姜笑笑坐在旁邊。

忍不住低頭戳了戳小小的安安。

「怎麼辦……」

她眼睛亮亮的。

「我現在看到小寶寶就覺得心快融化了。」

利昂低笑。

「妳之前不是還嫌他們半夜太吵？」

姜笑笑立刻瞪他。

「那不一樣！」

病房裡瞬間笑成一片。

陽光從窗外落進來，照在每個人的身上，溫暖又明亮。

而屬於他們的新生活——

也終於真正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