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陽光透過大片落地窗灑進月子中心。

暖金色的光落在木質地板上，空氣裡瀰漫著淡淡奶香與嬰兒乳液的味道。

偶爾，走廊會傳來其他嬰兒細細的哭聲。

安靜裡，多了幾分初為人父母的煙火氣。

———

房間裡。

穆曉陽正低著頭，神情異常認真地研究怎麼替寶寶包包巾。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手上的動作小心得不像話。

那模樣，簡直像是在拆什麼高危險性的精密炸彈。

偏偏——

包巾還是被他包得歪歪扭扭。

原本安安靜靜躺著的小寶寶，被包得不太舒服，小臉慢慢皺了起來，嘴巴也開始委屈地癟著。

旁邊的護理師努力忍了忍笑。

最後還是沒忍住，輕聲提醒：

「爸爸，這邊要再收緊一點。」

穆曉陽立刻抬頭。

像上課被老師點名一樣認真。

「好，我再試一次。」

他的語氣甚至帶著點緊張，額角都快冒汗了。

紀涵瑜坐在床上，看著他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那笑意很輕，卻溫柔得不像話。

———

另一邊。

利昂靠在牆邊，雙手抱胸。

看著穆曉陽那副全神貫注的模樣，終於忍不住低笑出聲。

「你這樣真的很像在拆炸彈。」

穆曉陽抬頭看了他一眼，語氣一本正經。

「至少我有進步。」

利昂笑了一聲。

「也是。」

「昨天你還把包巾包反。」

穆曉陽：「……」

空氣安靜一秒。

紀涵瑜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連護理師都低頭偷笑。

穆曉陽耳根有點紅，卻還是嘴硬：

「昨天是失誤。」

「今天不一樣。」

———

姜笑笑坐在沙發上，看到這幕直接笑倒。

她笑得肚子都快痛了。

「利昂，你不要笑他。」

「你自己第一次泡奶粉的時候，不是差點把水溫燙死孩子嗎？」

利昂沉默了一秒，然後很輕地咳了一聲。

「那是意外。」

姜笑笑毫不留情拆臺。

「你還把奶粉蓋子摔進奶瓶裡。」

利昂：「……」

穆曉陽瞬間笑了。

剛剛被笑的鬱悶感，一下平衡不少。

「原來你也沒比較厲害。」

利昂淡定回擊：

「至少我現在不會了。」

「不像某人還在跟包巾搏鬥。」

穆曉陽：「……」

房間裡瞬間笑成一片。

———

紀涵瑜坐在床上。

懷裡抱著其中一個寶寶。

小小的一團，安安穩穩睡著。

寶寶的唿吸很輕，軟軟的小手還無意識抓著她的衣服。

紀涵瑜低頭看著孩子，眼神柔軟得像快化開。

她直到現在，都還是會有種不真實感。

這是她的孩子。

是她和穆曉陽的孩子。

是她曾經以為——

自己不會擁有的幸福。

———

穆曉陽終於成功把另一個寶寶包好後，整個人像完成重大任務般，長長鬆了口氣。

他低頭檢查了好幾遍。

確定沒有鬆掉，才終於放心。

利昂走過去看了一眼。

點了點頭。

「嗯。」

「這次終於像樣了。」

穆曉陽輕哼一聲，眉眼間卻藏不住那點得意。

「你放心。」

「我一定做得比你好。」

利昂挑眉。

「這麼有自信？」

穆曉陽低頭看著孩子，眼神忽然慢慢柔和下來。

那種平時藏得很深的溫柔，幾乎全寫在眼底。

「當然。」

「因為是我的孩子。」

一句話。

讓房間安靜了一瞬。

紀涵瑜看著他，心口忽然輕輕顫了一下。

她一直都知道——

穆曉陽很期待這兩個孩子。

可真正看到他這樣努力學著照顧寶寶時。

她還是會忍不住心動。

———

姜笑笑忽然轉頭看向紀涵瑜。

她壓低聲音，小聲問：

「小瑜。」

「妳覺得穆曉陽是神隊友還是豬隊友？」

紀涵瑜愣了一下。

隨後抬頭，看向不遠處正低頭學換尿布的穆曉陽。

他連護理師說的每一句話都記得很認真，甚至還拿手機偷偷做筆記。

紀涵瑜看著看著，眼底慢慢浮起笑意。

那笑裡，有依賴、有安心。

還有很深很深的信任。

「應該是神隊友吧。」

她聲音很輕，卻說得很肯定。

「現在他照顧孩子都比我熟悉了。」

姜笑笑立刻露出羨慕的表情。

「真好……」

她轉頭看向利昂。

「利昂也算神隊友啦。」

「只是他有時候笨手笨腳的，很多事情都要人盯著。」

利昂無奈失笑。

「我人就在旁邊。」

姜笑笑理直氣壯。

「我又沒說錯。」

紀涵瑜笑了笑。

「那也很好了。」

「至少他願意學，也願意做。」

「有些人連幫忙都不會。」

姜笑笑立刻瘋狂點頭。

「真的！」

她像想到什麼似的，忽然疲憊地揉了揉腰。

想到前幾天半夜餵奶餵到差點坐著睡著。

她整個人都快靈魂出竅。

姜笑笑忽然很認真地看著紀涵瑜。

「小瑜。」

「我跟妳說。」

「我們現在最重要的是休息。」

紀涵瑜安靜聽著。

姜笑笑繼續說：

「不能因為心疼孩子，就什麼都自己做。」

「我們才剛生完。」

「身體根本還沒恢復。」

說到這裡。

她像想起那幾天腰痠到快站不起來的感覺。

表情都痛苦了。

「月子沒做好，以後真的會很辛苦。」

紀涵瑜輕輕點頭。

「放心。」

她看向穆曉陽，眼神溫柔得像光。

「曉陽根本不捨得我做事。」

「連抱孩子太久都不行。」

「他一直怕我累到。」

姜笑笑聽完後，滿意點頭。

「那就好。」

「一定要多休息。」

紀涵瑜笑著點頭。

「嗯。」

———

不遠處。

兩個第一次當爸爸的男人。

正低著頭，笨拙卻認真地學著怎麼照顧孩子。

陽光落在他們身上，畫面溫暖得不像話。

紀涵瑜和姜笑笑對視了一眼。

最後都忍不住笑了。

這樣的日子。

真的很好。

平凡。

卻幸福。

———

傍晚時。

姜笑笑準備離開前，整個人明顯充滿不捨。

她站在門口，長長嘆了一口氣。

「啊——」

「放風時間怎麼過這麼快。」

紀涵瑜聽到後，忍不住笑出聲。

「有這麼誇張嗎？」

姜笑笑立刻露出一副「妳根本不懂」的表情。

「有。」

「妳不知道。」

「有了寶寶後，我連上廁所都像在打仗。」

利昂站在旁邊，低笑補刀。

「現在兩個寶寶都只黏她。」

「每天睡覺都要她抱著哄。」

姜笑笑瞬間崩潰。

「對啊！」

「放都不能放！」

「抱完這個還有那個！」

「我現在黑眼圈重到快掉地上了！」

她越說越激動，頭髮都快炸開。

紀涵瑜被她逗得笑不停。

「那不好嗎？」

「代表寶寶跟妳很親近。」

姜笑笑一開始還點頭，可下一秒又痛苦抱頭。

「一開始很好！」

「可是後來真的很累！」

「去哪裡都得抱著！」

「上廁所、吃飯都放不下來！」

「連洗澡都得洗超快，不然他們就開始哼哼！」

她越講越委屈，最後整個人直接靠到利昂身上。

「我真的快累死了……」

紀涵瑜看著她那副憔悴模樣。

她的眼神慢慢柔和下來。

她小聲說：「辛苦妳了。」

姜笑笑立刻眼眶泛淚，一副終於被理解的模樣。

「我真的很辛苦……」

———

就在這時。

利昂的手機忽然響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沉默兩秒。

「媽打來的。」

「肯定是寶寶的事。」

姜笑笑瞬間有種不祥預感。

果然——

電話剛接通。

範雅婷疲憊到快虛脫的聲音立刻傳來。

「利昂啊……」

「你們什麼時候回來？」

背景裡還能清楚聽見嬰兒此起彼落的哭聲。

利昂神情一頓。

「媽，怎麼了？」

範雅婷幾乎快崩潰。

「他們一直哭。」

「我們真的沒辦法了……」

姜笑笑瞬間閉上眼。

滿臉「我就知道」。

利昂低聲說：

「好。」

「我們馬上回去。」

電話結束通話後。

姜笑笑整個人像認命一樣，乖乖站起來。

剛剛的自由時光正式結束。

紀涵瑜看著她，眼神滿是心疼。

「笑笑。」

「辛苦妳了。」

姜笑笑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小瑜。」

「妳現在一定要珍惜。」

「因為之後妳就知道什麼叫人生了。」

房間裡瞬間笑成一片。

離開前，姜笑笑還不忘回頭。

「等妳出月子，我再來找妳。」

紀涵瑜笑著點頭。

「嗯。」

「到時候我去看妳的寶寶。」

姜笑笑這才終於依依不捨離開。

———

房門重新安靜下來後。

穆曉陽走到床邊坐下。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紀涵瑜的頭。

聲音低低的。

「累嗎？」

紀涵瑜輕輕搖頭。

「不累啊。」

「怎麼了？」

穆曉陽看著她。

他的眼神很深，像還是擔心她會硬撐。

「那就好。」

「妳現在最重要的就是休息。」

紀涵瑜點點頭。

「我會的。」

穆曉陽這才低聲說：

「剛剛護士問我要不要晚上讓寶寶過來睡。」

「我拒絕了。」

紀涵瑜愣了一下。

「其實我可以試著顧顧看……」

穆曉陽立刻搖頭。

「不著急。」

「以後還有很長的時間。」

「現在最重要的是妳的身體。」

他的語氣很輕，卻沒有一絲猶豫。

紀涵瑜安靜看著他，心裡暖得發軟。

最後還是乖乖點頭。

「好。」

她忽然想起姜笑笑剛剛那副憔悴模樣。

忍不住小聲問：

「曉陽。」

「你覺得我們的寶寶會是天使寶寶嗎？」

「我看笑笑好像真的很累。」

穆曉陽低頭笑了笑。

他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溫熱。

「不知道。」

「不過——」

他看著她，語氣很認真。

「不管是天使寶寶還是惡魔寶寶。」

「我都會跟妳一起顧。」

「不會讓妳那麼辛苦的。」

紀涵瑜怔了一下，隨後慢慢笑了。

她輕輕回握住他的手。

她的心裡安穩得不像話。

———

紀涵瑜的月子，最後算是做得非常完整。

在所有長輩的堅持下。

她在月子中心整整住了四十二天。

而寶寶們，甚至住滿了五十二天。

一開始。

紀涵瑜其實只想住二十一天。

結果這件事一說出口，立刻遭到全員反對。

梁姝第一個皺眉。

「生孩子很傷身體。」

「月子一定要好好做。」

宋燕更直接。

「要是沒有錢，奶奶出。」

「身體最重要。」

紀牧也難得嚴肅。

「小瑜。」

「妳要聽話。」

「家裡沒有人比專業的人更懂怎麼照顧產婦。」

「錢不用擔心。」

「妳把身體養好最重要。」

紀涵瑜最後根本說不過大家。

只能乖乖妥協。

而這樣被家人放在心上照顧的感覺——

其實讓她心裡很暖。

———

不久後。

紀涵瑜終於出了月子。

她和穆曉陽帶著兩個孩子回家。

而真正的育兒生活——

也正式開始。

———

只是。

雙胞胎真的太難顧了。

即使穆曉陽已經努力學了很多。

可一次照顧兩個新生兒，還是常常手忙腳亂。

還好，家裡長輩們輪流過來幫忙。

家裡每天都熱熱鬧鬧。

———

幸運的是。

紀涵瑜家的兩個孩子，算是乖巧型。

他們吃飽後。

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

就算醒了，也只是小小哼幾聲。

很少真的大哭。

反觀姜笑笑家——

簡直像戰場。

她家的兩個男孩精力旺盛得驚人。

每天時間一到就哭。

半夜都輪流醒來，哥哥哭完，換弟弟哭。

姜笑笑有幾次甚至抱著孩子，頭髮亂得像剛逃難回來。

她抱著正在爆哭的兒子，看著紀涵瑜家安靜熟睡的寶寶。

滿臉不可置信。

「為什麼妳家的這麼像天使？」

她低頭看著懷裡哭到臉紅的兒子。

崩潰大喊：

「我家的根本是惡魔吧！」

利昂抱著另一個孩子。

一邊拍哄，一邊無奈低笑。

「至少很有活力。」

姜笑笑直接崩潰。

「我不想要這種活力！！」

紀涵瑜坐在旁邊，笑到肩膀都在抖。

———

紀涵瑜家的氣氛很好。

寶寶們不太挑人。

誰抱都可以，只要有人陪著就好。

很多時候，都是紀涵瑜安靜坐在沙發上，看著長輩們輪流抱孩子。

宋燕尤其喜歡寶寶。

明明抱到手痠，卻還是捨不得放下。

大概是因為家裡長輩們以前照顧過很多孩子。

所以帶起孩子來，都格外熟練。

寶寶們沒給紀涵瑜太大的壓力。

而她陪伴孩子最多的時間——

通常是晚上。

———

夜晚。

房間裡只開著一盞小夜燈。

暖黃色的光落在嬰兒床邊。

紀涵瑜坐在小床旁，輕輕拍著兩個寶寶。

她小聲哼著歌，聲音很輕，溫柔得像月光。

這時。

穆曉陽輕輕推開門。

他剛下班，洗完澡後，第一件事就是來看他們。

原本以為寶寶們已經睡了。

結果今天——

兩個小傢伙眼睛睜得圓圓的，正精神很好地看著他。

穆曉陽忍不住笑了。

壓低聲音：「怎麼還沒睡？」

紀涵瑜坐在椅子上。

無奈聳了聳肩，表示她也不知道。

穆曉陽走過去。

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今天累嗎？」

紀涵瑜輕輕搖頭。

「不累。」

「我其實沒什麼辛苦的。」

「下班後只需要哄睡他們就好。」

穆曉陽低頭看著她。

眼神很深，裡面滿是心疼與溫柔。

「那也很累。」

「要不妳先去睡？」

「我來哄。」

紀涵瑜笑了笑。

「不用。」

「我要是不在，他們更不睡了。」

穆曉陽低頭，輕輕點了點兩個寶寶的小手。

他的語氣故意帶著點嚴肅。

「這麼晚不睡。」

「準備折騰誰啊？」

兩個小寶寶像聽懂似的。

小嘴一癟，眉頭皺了皺。

一副下一秒就要哭的模樣。

紀涵瑜瞬間緊張。

「曉陽，你別鬧。」

「等等他們哭了。」

穆曉陽立刻投降。

「抱歉抱歉。」

他趕緊伸手，學著紀涵瑜剛剛的力道。

輕輕拍哄著兩個孩子。

他的動作很輕，也很溫柔。

慢慢地。

兩個小寶寶終於閉上眼睛。

唿吸逐漸平穩。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

紀涵瑜和穆曉陽一起低頭看著孩子們的睡顏。

小小的。

軟軟的。

安穩地睡在小床裡。

紀涵瑜忍不住輕聲說：

「真的好小喔……」

穆曉陽低低笑了。

「嗯。」

「但也是我們的孩子。」

紀涵瑜抬頭看向他。

兩人視線交會。

最後，都忍不住笑了。

窗外夜色安靜。

房間裡，只剩孩子均勻的唿吸聲。

還有——

屬於他們一家四口，最平凡卻最溫暖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