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予安和穆知遠長到四個月大時。

正好進入學習翻身的階段。

———

那陣子。

家裡每天最常出現的畫面，就是兩個小寶寶躺在遊戲墊上，努力揮著小手小腳。

小臉憋得紅紅的，四肢拼命使力。

像兩顆努力翻面的糯米糰子。

偏偏——

每次都差一點點，就是翻不過去。

然後。

下一秒。

「哇——」

委屈的大哭聲立刻響徹客廳。

紀涵瑜和穆曉陽一開始還會緊張。

後來慢慢發現。

那是孩子努力失敗後的委屈。

不是受傷。

於是兩人便學著陪他們一起成長。

在他們快成功時，輕輕幫一點力。

又或者在他們哭得太傷心時，把他們抱進懷裡哄。

其中，最先學會翻身的是弟弟穆知遠。

他從小就比哥哥好動，膽子也更大。

很多時候。

明明翻不過去，卻還是會不死心地繼續努力。

那天。

穆知遠終於成功翻過去時。

他整個人還愣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做到了。

下一秒。

他立刻興奮地揮著手，嘴裡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他整個人開心得不得了。

紀涵瑜站在旁邊。

看到那幕時，眼睛一下亮了。

「曉陽！」

她幾乎是立刻轉頭。

她的聲音裡滿是驚喜。

「遠遠會翻身了！」

穆曉陽快步走過來。

低頭一看。

小傢伙果然趴在墊子上，他還一臉得意。

穆曉陽忍不住笑了。

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這麼厲害啊。」

穆知遠像聽懂誇獎似的，笑得更開心了。

旁邊的穆予安則安安靜靜看著弟弟，表情似乎有點茫然。

結果——

過沒幾天。

哥哥也學會翻身了。

雖然慢了一點，但成功翻過去時。

紀涵瑜還是高興得眼眶都亮了。

她忽然發現。

原來孩子每一次小小的成長，都會讓父母開心很久很久。

———

快五個月大時。

紀涵瑜開始發現——

兩個小寶寶拿到什麼都想往嘴裡塞。

玩具要咬、小被子要咬，連自己的手也啃得津津有味。

穆知遠甚至還偷偷抓過穆予安的手來咬。

結果被哥哥一巴掌拍開。

兩個小寶寶對看幾秒。

然後一起哭。

紀涵瑜和穆曉陽當場哭笑不得。

———

兩人查了很多資料。

知道這是口腔期。

於是特地買了很多可以咬的固齒器。

也開始更加註意環境衛生。

所有能碰到嘴巴的東西，都會反覆清潔。

———

而第一個發現寶寶長牙的人。

是穆曉陽。

那天，他正抱著穆予安餵奶。

結果忽然發現小傢伙嘴巴里，好像冒出一點白白的東西。

穆曉陽愣了一下，還以為自己看錯。

他低頭仔細看了好幾遍，然後瞬間睜大眼睛。

「小瑜！」

他聲音裡難得帶著點激動。

紀涵瑜立刻走過來。

「怎麼了？」

穆曉陽抱著孩子。

他的語氣像發現新大陸。

「安安長牙了。」

紀涵瑜怔了一下，連忙低頭看。

小小的牙齒，真的從牙齦裡冒出來一點點。

小到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

可她還是一下笑了，心都軟成一片。

她輕輕摸了摸穆予安的頭。

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我們安安長小牙齒了。」

「好可愛啊……」

穆予安被摸得舒服。

還咧著嘴笑，口水流了一下巴。

紀涵瑜瞬間笑出聲。

穆曉陽也低低笑了。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孩子身上，眼神柔和得像光。

穆曉陽又轉頭問：

「遠遠長了嗎？」

紀涵瑜仔細看了看，然後輕輕搖頭。

「還沒。」

「可能還要一陣子。」

穆曉陽笑著說：

「沒事。」

「都會長的。」

紀涵瑜點點頭。

「嗯。」

———

果然。

過了一週左右。

穆知遠也長出了第一顆小牙。

紀涵瑜抱著他，認真誇獎：

「我們遠遠也長牙了。」

「好棒。」

穆知遠被她誇得開心，笑到眼睛彎彎。

還伸手抓她的頭髮。

紀涵瑜被扯得「啊」了一聲。

穆曉陽在旁邊笑到不行。

———

第一次發現寶寶會站起來，是在一個深夜。

那時，紀涵瑜正在幫寶寶泡奶。

這陣子。

兩個孩子都開始很努力想站起來。

小手會抓著東西撐，小腳也努力使力。

只是一直都沒真正成功。

———

結果那天。

紀涵瑜才剛轉身。

忽然聽見後面傳來小小的碰撞聲。

她立刻回頭。

下一秒。

整個人愣住。

穆知遠正抓著小床欄杆。

搖搖晃晃地站著。

小小的身體明顯還不穩，卻真的站起來了。

紀涵瑜眼睛一下睜大，心臟都漏跳一拍。

「遠遠……」

她連聲音都放輕了，像怕驚動他。

穆知遠似乎也沒想到自己真的站起來了。

他愣愣低頭。

結果下一秒。

腳一軟，整個人跌坐回床上。

「咚」的一聲。

小傢伙先是愣住，眼眶瞬間紅了。

下一秒。

嘴巴一癟，就大哭出聲。

「哇——」

紀涵瑜嚇得立刻衝過去。

她第一反應不是站起來了，而是怕他撞到。

她趕緊把孩子抱起來，從頭到腳檢查一遍。

確認沒有撞傷，她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她抱著孩子輕輕哄。

「沒事沒事……」

「媽媽在。」

———

結果。

旁邊的穆予安也醒了，他迷迷煳煳睜開眼。

第一眼看到弟弟被抱著，自己卻沒有人抱。

安安靜靜的小臉瞬間委屈。

下一秒，他也開始哭。

一時之間。

房間裡全是孩子哭聲。

紀涵瑜第一次徹底慌了。

抱這個也不是，放那個也不是。

她整個人都快亂掉。

正在洗澡的穆曉陽幾乎是衝出來的。

頭髮還滴著水。

「怎麼了？」

連已經睡下的紀牧和梁姝都被驚動。

急忙跑過來。

紀涵瑜抱著哭到發抖的穆知遠。

她的語氣慌亂。

「我剛剛泡奶時，聽到聲音。」

「轉頭就看到遠遠坐在床上，眼睛紅紅的。」

「結果下一秒他就哭了。」

「安安又剛好醒來。」

「看到弟弟被抱著，他沒有……」

她越說越慌，眼眶都快紅了。

「我放下遠遠，他哭更大聲。」

「抱安安，遠遠又哭……」

穆曉陽看著她那副快急哭的模樣，心一下軟了。

他立刻走過去，聲音很溫柔。

「沒事。」

「我來。」

他先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安撫她的情緒。

然後低聲說：

「妳先抱安安。」

「我哄遠遠。」

紀涵瑜連忙點頭。

她抱起穆予安後。

小傢伙果然立刻不哭了。

還抽抽噎噎靠在她懷裡。

委屈得不得了，像在控訴：「剛剛沒有抱我。」

紀涵瑜又心疼又想笑。

不停輕聲哄著。

另一邊。

穆知遠感受到爸爸抱起自己，又輕輕拍著他的背。

他的情緒也慢慢穩下來，哭聲漸漸變小。

穆曉陽哄好穆知遠後，又走去拍拍穆予安。

真的做到誰都有，一點都不偏心。

———

後來。

穆知遠越站越穩。

很多時候都能自己扶著站起來。

穆予安也很快學會。

只是。

紀涵瑜和穆曉陽沒有急著讓他們學走。

因為醫生說：

「多爬對孩子發育更好。」

於是兩人牢牢記在心裡。

每次孩子站起來，就會再引導他們多爬。

———

寶寶們慢慢長大。

而他們第一個學會的詞——

是「媽媽」。

———

那天下午。

紀涵瑜正坐在地墊上陪他們玩。

穆知遠忽然扶著她的腿。

奶聲奶氣冒出一句：

「媽媽……」

空氣安靜了一瞬。

紀涵瑜整個人都愣住。

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

結果下一秒。

旁邊的穆予安也跟著學。

「媽媽……」

那一刻。

紀涵瑜眼睛一下紅了。

心裡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酸酸的，卻又柔軟得不像話。

小小的人，居然真的在叫她媽媽。

她忽然有點想哭。

穆曉陽站在旁邊，看到她眼眶泛紅。

忍不住低笑。

「怎麼了？」

紀涵瑜吸了吸鼻子。

小聲說：

「感覺好奇怪……」

「原來真的有人會叫我媽媽。」

穆曉陽看著她，眼神很溫柔很深。

「因為妳本來就是他們的媽媽。」

一句話。

讓紀涵瑜眼淚差點掉下來。

———

後來。

孩子們會走路了。

第一次搖搖晃晃朝她走來時。

紀涵瑜整個人幾乎不敢唿吸。

兩個小小的人。

一步一步。

跌跌撞撞地朝她走。

像小企鵝一樣，可愛得不得了。

最後。

兩人一起撲進她懷裡。

紀涵瑜抱住他們，眼眶忽然紅了。

她低頭親了親他們。

心裡某個地方，柔軟得一塌煳塗。

———

時間。

就在這樣吵鬧又幸福的日子裡，慢慢往前走。

轉眼。

孩子們三歲了。

———

那是最有精神，也最吵鬧的年紀。

某個放假日。

兩家人終於被四個精力旺盛的小孩折騰到不行。

最後一致決定——

帶出去放電。

———

於是。

他們來到了親子公園。

大片草地上鋪著野餐墊。

旁邊放著水果、三明治與點心。

風吹過時，還能聞到淡淡青草香。

———

紀涵瑜和姜笑笑坐在墊子上。

看著不遠處。

穆曉陽和利昂陪著四個孩子玩球。

小朋友們笑聲不斷。

跑得東倒西歪，有時還會撞成一團。

兩個爸爸被折騰得滿頭汗，卻還是耐心陪著。

———

夕陽慢慢落下。

金色光芒灑滿整片草地。

紀涵瑜迎著風，輕輕抬起頭。

她的長髮被風吹起。

眉眼溫柔而平靜。

如今的她。

早就不是從前那個低著頭、不敢看人的女孩。

那些曾經困住她的過去——

沒有消失，卻也不再是傷口。

而是成為了她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證明。

———

姜笑笑忽然撞了撞她肩膀。

「小瑜。」

紀涵瑜回過頭。

姜笑笑看著她，眼神很認真。

也帶著替她高興的笑意。

「妳現在看起來。」

「真的很幸福。」

紀涵瑜怔了一下。

風輕輕吹過。

遠處孩子們的笑聲還在耳邊。

她看著不遠處陪孩子奔跑的穆曉陽。

看著現在熱鬧溫暖的生活。

許久。

她終於慢慢笑了。

那笑容很輕，卻溫柔得讓人移不開視線。

「嗯。」

她輕聲回答。

「我也覺得。」

———

傍晚。

夕陽把天空染成溫暖橘紅色。

兩家人一起踏上回家的路。

穆曉陽和紀涵瑜牽著兩個孩子。

小朋友一左一右晃著手。

嘴裡還興奮地說著剛剛玩球的事。

「爸爸！」

「我剛剛跑超快！」

「我有接到球！」

「弟弟跌倒了！」

穆知遠立刻抗議：

「我才沒有跌倒！」

「我只是坐下來！」

大人們瞬間笑成一片。

———

穆曉陽低頭看著身旁的人。

夕陽落進他的眼裡。

他忽然笑了。

然後像很多很多年前那樣。

輕聲問了一句：

「小瑜。」

「妳今天開心嗎？」

紀涵瑜聽見這句話時，微微怔住了。

晚風吹過。

她看著眼前的一切。

愛的人。

家人。

孩子。

還有如今這樣平凡卻溫暖的生活。

最後。

她笑了。

眼裡全是溫柔。

「嗯。」

「我今天，很開心。」

———

旁邊兩個孩子聽不懂，卻還是好奇抬起頭。

「爸爸、媽咪。」

「你們在說什麼呀？」

穆曉陽和紀涵瑜對視了一眼。

最後。

兩人幾乎同時笑著問：

「那安安和遠遠今天開心嗎？」

穆予安和穆知遠雖然不太懂，卻還是立刻用力點頭。

奶聲奶氣回答：「很開心！」

———

不遠處。

姜笑笑的聲音傳來。

「快點啦！」

「我們一起回家！」

紀涵瑜笑著應聲：

「來了！」

她低頭看向兩個孩子，眼裡滿是笑意。

「走。」

「我們跑起來。」

兩個小朋友瞬間興奮。

「好——！」

一家四口朝前跑去。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

姜笑笑看著他們，故意抱怨：「你們好慢。」

紀涵瑜笑著喘氣。

「這不就來了。」

姜笑笑看著眼前所有人。

最後笑了。

「回家吧。」

「大家都在等我們。」

紀涵瑜輕輕點頭。

這一次。

她的聲音很輕，卻比任何時候都溫柔。

「嗯。」

「回家。」

———

最後。

所有人都笑了。

夕陽下。

他們牽著彼此的手。

也牽著屬於他們的未來。

故事沒有轟轟烈烈地結束。

而是停在了——

幸福正在延續的模樣。

———

曾經的紀涵瑜——

像一枝被風雪折斷的山茶花。

枯萎、沉默，幾乎快要失去繼續盛開的力氣。

後來，有人為她澆水，有人替她擋風，有人溫柔地告訴她：「妳值得被愛。」

可即使如此——

若她從未努力伸出手，從未試著重新相信這個世界，她依然無法熬過那場漫長寒冬。

她不會看見百花盛放的春天。

不會感受盛夏溫暖明亮的陽光。

也不會在微涼的秋風裡，學會平靜地擁抱自己。

直到又一年的冬天來臨時——

那枝曾經奄奄一息的山茶花，終於迎來了屬於自己的綻放。

而這一次。

她不再只是努力活著。

而是真正地，擁有了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