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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原來我們都沒有被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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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紀寒玉。

是一個好勝、不服輸、驕傲的人。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我就知道——

我不能輸。

我不喜歡被比較。

更不喜歡聽見別人說:「妳不如誰。」

所以我一直很努力。

成績要最好。

比賽要第一。

做任何事情,都要做到最完美。

因為只有這樣,我才不會被否定。

可是後來我才知道——

原來一個人如果太習慣逼迫自己,是會累的。

非常累。

———

很多人都羨慕我。

老師喜歡我。

親戚誇獎我。

父母也總以我為榮。

所有人都說:

「紀寒玉很優秀。」

「她真的很懂事。」

「我家孩子要有妳一半就好了。」

可其實,我曾經很羨慕紀涵瑜。

———

那時候的她,還不叫紀涵瑜。

她叫紀詩玉。

小時候的她很愛笑。

她不像我一樣總繃得很緊。

她每天都能因為一部動畫笑很久。

會抱著抱枕在客廳滾來滾去。

也會拉著鄰居小孩到處亂跑。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很好看的月牙。

整個家,好像都會因為她變亮一點。

而我總坐在書桌前寫題目。

檯燈照在考卷上。

窗外是她的笑聲。

很多時候,我其實會偷偷看她。

看她笑。

看她玩。

看她毫無壓力地活著。

那時候我真的很羨慕她。

羨慕她可以那樣自由。

———

可是後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她變了。

———

大概是她十歲之後。

她開始越來越安靜。

不再像以前一樣總纏著我說話。

不再笑著跑來房間找我。

很多時候,她只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一待就是一整天。

偶爾母親喊她,她也只是低低地應一聲。

聲音很小,像怕吵到誰一樣。

一開始我沒多想。

因為那時候的我,也沒有餘力去管別人。

我每天都活在壓力裡。

我母親是一個非常在意麵子的人。

從小我就知道。

她總愛比較。

比較誰家的孩子成績比較好。

比較誰嫁得比較好。

比較誰的人生比較成功。

我七歲那年。

她和父親幾乎天天吵架。

碗盤摔碎的聲音。

尖銳的辱罵聲。

壓抑到令人窒息的空氣。

那是我童年最熟悉的東西。

她情緒一上來,就會說很多難聽的話。

抱怨人生。

怨恨婚姻。

責怪命運。

有時候,她甚至會忽然抓著我的肩膀,紅著眼問我:

「妳以後一定會有出息對不對?」

「妳一定不會像我這麼失敗對不對?」

那時候的我,其實很害怕。

可我還是會點頭。

因為我知道。

只要我說「會」。

她就會冷靜一點。

———

直到後來——

我的成績開始變好。

開始被老師稱讚。

開始成為別人口中的「優秀孩子」。

她才慢慢不再崩潰。

也是那時候,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需要的,不是孩子。

而是能讓她驕傲的東西。

———

所以我開始拼命努力。

因為我知道。

只要我做得夠好。

家裡就能平靜一點。

可代價就是——

我越來越不像自己。

———

我其實很討厭那個家。

那個地方讓人窒息。

空氣永遠是冷的。

沒有人真正關心別人在想什麼。

所有人都只在乎:「妳夠不夠優秀。」

所以我一直想離開。

拼命讀書。

拼命往上爬。

因為我知道。

只有離開,我才能喘氣。

———

而在我拼命往前跑的時候。

我妹妹,正在慢慢沉下去。

只是當時的我,沒有真正發現。

———

真正察覺不對勁。

是她十三歲那年。

那天我在房間整理東西。

無意間翻到一張紙條。

那張紙被折得很小。

藏在抽屜最深處。

像是不敢被任何人發現。

我開啟後。

上面只寫了一句話。

——「我好痛苦,我好想消失。」

那一瞬間。

我整個人愣住了。

心臟像忽然被什麼重重砸了一下。

唿吸都停了幾秒。

———

我第一次意識到。

她可能生病了。

不是普通的不開心。

而是真的——

快撐不下去了。

———

那天晚上,我去找了她。

我和她靜靜坐在床邊。

房間沒開燈,只有窗外的月光照進來。

她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幾乎沒什麼存在感。

看到我手上的紙條時,她的臉色瞬間白了。

眼神裡閃過明顯的慌亂。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哭,而是窘迫。

像秘密忽然被發現的小孩。

她幾乎是立刻站起來,伸手想把紙搶回去。

「不是那樣。」

她聲音很急。

「我只是亂寫的。」

「真的。」

她甚至還勉強笑了一下。

嘴角僵硬地往上揚。

可那笑容很難看。

難看到我現在都還記得。

———

我那時候其實不懂。

不懂憂鬱。

不懂心理問題。

我只覺得。

她可能只是壓力太大。

所以我只是坐在她旁邊,很笨拙地對她說:

「沒事的。」

「都會過去的。」

她低著頭沒說話。

手卻抓著自己的衣角。

越抓越緊,指節都泛白了。

很久之後,她才低低地問:

「真的嗎?」

那聲音很輕。

輕得像快碎掉。

而我只是沉默幾秒,然後點頭。

「嗯。」

現在回想起來。

那句話其實很輕。

輕到什麼都承受不了。

———

後來。

我發現她越來越嚴重。

她開始不出門。

不和人說話。

眼神也慢慢空掉。

很多時候,她只是坐在沙發上發呆。

母親罵她時,她也沒有反應。

像靈魂已經不在了。

可那時候。

我要出國了。

我沒有留下來。

甚至沒有告訴父母。

因為那時候的我自己,也是一團糟。

———

我其實也討厭這個世界。

討厭那些別人輕易擁有,而我卻得拼命努力才能得到的東西。

討厭永遠不能鬆懈的人生。

所以那時候的我。

根本不知道怎麼救她。

———

出國後。

我第一次真正接觸到不同的家庭。

我看見有人會和父母擁抱。

看見兄弟姊妹會分享秘密。

看見有人回家時,是真的期待回家。

餐桌上的笑聲。

客廳裡的閒聊。

那些對別人而言理所當然的東西。

對我來說,卻陌生得不可思議。

我才忽然發現。

原來家人之間,也可以這樣相處。

———

有次同學問我:

「妳有兄弟姐妹嗎?」

我說有。

她笑著繼續問:

「那妳們感情一定很好吧?」

我忽然愣住了。

手上的咖啡停在半空中。

好嗎?

還是不好?

我忽然不知道怎麼回答。

———

那一瞬間。

我忽然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她小時候總跟在我後面跑。

想起她笑著叫我姐姐。

想起那張紙條。

也想起——

我出國前。

她站在門口看著我的模樣。

她沒有哭,只是安靜地站著。

眼神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像有很多話想說,又像早就知道,說了也沒人會留下。

———

也是那時候。

我第一次開始思考。

我們到底是怎麼走到今天這一步的。

———

後來。

我終於回國了。

那天回到家。

我第一件事,就是問父母:「小瑜呢?」

結果他們只是很平淡地說:

「去外地讀大學了。」

「現在住爺爺奶奶家。」

父親甚至還皺了皺眉。

「她讀哪間來著?」

母親也只是冷淡地回:「忘了。」

那瞬間。

我心裡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胸口像被什麼悶悶壓住。

原來直到現在——

他們依然沒有真正瞭解過她。

———

那晚。

我第一次走進她的房間。

和我想像中的完全不同。

很空,也很簡單。

乾淨得近乎冰冷,像沒有真正住過人的飯店。

我站在門口,忽然愣住。

因為我知道。

她其實很喜歡粉紅色。

喜歡可愛的東西。

喜歡漂亮的小擺飾。

以前逛街時,她甚至會盯著櫥窗裡的娃娃看很久。

可她的房間裡。

什麼都沒有。

沒有玩偶。

沒有裝飾。

沒有任何「她喜歡過什麼」的痕跡。

那不像房間,比較像一個——

隨時準備離開的地方。

———

那一刻。

我忽然有點喘不過氣。

———

隨後,我想起她以前很愛把東西藏進衣櫃。

所以我開啟了。

果然。

我找到了一封信。

———

那不是普通的信。

而是她所有的痛苦。

裡面寫滿了她的崩潰。

她的委屈。

她對這個家的絕望。

還有一句一句——

「是不是我死了,你們就開心了?」

「是不是隻要我消失,你們就不用失望了?」

「為什麼沒有人願意愛我?」

我看著那些字。

我的手開始發抖,視線也慢慢模煳。

第一次覺得。

原來她真的痛苦成這樣。

而我從來沒有真正理解過。

———

後來。

我去找了她。

可她很討厭我。

她看著我的眼神裡,有防備,也有厭惡。

像豎起全身尖刺的貓。

我剛坐下,她就冷冷開口:「妳來幹嘛?」

那語氣很硬,卻又壓著某種顫抖。

我沉默了很久。

才低聲說:「我只是想看看妳。」

她忽然笑了。

可那笑裡沒有溫度。

「現在才想看?」

———

我們聊了很久。

那天。

她說了很多話。

每一句都像刀子。

她紅著眼,情緒第一次徹底失控。

「妳知道嗎?」

「我以前最討厭別人叫我小瑜。」

她死死咬著嘴唇。

聲音發顫。

「因為我不知道他們是在叫我,還是在叫小玉。」

「妳什麼都有。」

「所有人都愛妳。」

「可是我卻沒有。」

她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壓抑太久的情緒,像潰堤一樣崩開。

「我只能卑微地祈求有人愛我……」

「可我卻什麼都沒有得到……」

她哭得幾乎喘不過氣,肩膀不停發抖。

像終於撐到極限的人。

———

那瞬間。

我才終於明白。

原來那些我從沒在意過的小事。

在她心裡。

早就變成了傷口,甚至爛進了骨頭裡。

———

可那時候的我。

依然不懂怎麼安慰人。

所以我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她:

「只有妳自己放下,妳才能往前走。」

話說出口後。

她忽然安靜了。

很久。

很久。

然後她紅著眼,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讓我胸口發疼。

「原來連妳也這樣想。」

———

後來我才知道。

那句話有多糟糕。

不是她不想放下。

而是她根本放不下。

———

從那之後。

我沒有再出現在她面前。

因為我忽然發現。

我好像也是傷害她的人之一。

———

直到很多很多年後。

我們再次相遇。

她變了。

眼神不再空洞,也不再像以前那樣小心翼翼。

她開始會笑。

會看著別人的眼睛說話。

整個人都柔軟了起來。

像終於重新活過來。

———

那天。

她告訴我:

「我現在過得很好。」

她笑著說起朋友。

說起現在的生活。

說起那個會陪她散步的人。

說起那個願意抱住她情緒的人。

我安靜地聽著。

忽然有點想哭。

因為我知道。

她終於熬過來了。

———

離開前。

她忽然對我說:

「我不是最喜歡妳的人。」

「但我大概……是最瞭解妳的人之一。」

那瞬間。

我整個人怔住了。

眼眶忽然發熱,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

原來。

即使我們彼此討厭過、怨恨過。

即使我們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可我們依然是——

最瞭解彼此的人。

因為我們都曾經。

一起困在那個家裡。

而那個家。

從來沒有真正愛過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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