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穆曉陽看見那張照片後，關於穆筱玲的回憶便如潮水般洶湧而來，越來越清晰，幾乎快將他淹沒。

這一週，他幾乎每晚都會夢見姐姐，夢裡的場景總是相同——姐姐的背影漸行漸遠，他一遍又一遍地追趕著，撕心裂肺地喊著：「不要走！」可不論他如何伸手，如何哭喊，穆筱玲最終都還是消失在夢境的盡頭。醒來時，迎接他的只有滿身冷汗與無法抑制的悔恨與無力感。

———

這天，他又從噩夢中驚醒。

穆曉陽勐然睜開眼睛，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佈滿冷汗。他仰頭望著天花板，喘著粗氣，彷彿剛從冰冷的水中掙扎而出。窗外仍是一片漆黑，夜色籠罩著整個房間，安靜得讓人分不清時間。

他坐起來，垂著頭用手抹了抹額上的汗，隨後掀開被子下床，開啟了房間的燈。微弱的燈光灑落在他的側臉上，顯得有些落寞。他走到書桌前，開啟抽屜，取出了那張早已收起來的照片。

照片裡的穆筱玲笑得燦爛，眼底彷彿盛著整個世界的陽光。穆曉陽的指尖輕輕劃過她的臉龐，心裡釋放出的思念卻更為強烈。

這幾天，他無數次夢見姐姐離去的場景，一遍又一遍地喊著不要走，可結果卻總是相同。他無法改變，無法挽回。這些記憶幾乎將他撕裂，他已經快要被這份無能為力逼瘋。

「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穆曉陽垂下眼，輕輕合上照片，然後眼神堅定地抬起頭。逃避並不會讓痛苦消失，他必須直面過去，才能真正放下。

「是時候回去看看了。」

———

隔天一早，穆曉陽收拾好相機和包包，搭上了前往銘鍚市的火車。

銘鍚市，是他兒時生活的地方。父母離婚後，他才跟隨母親搬到了晨曦市與外公外婆同住。這麼多年過去了，他本以為自己早已將這裡的記憶淡忘，然而當火車緩緩駛入銘鍚市的站臺，窗外掠過的街景卻熟悉得令人心顫。

下了火車，熟悉的空氣撲面而來。銘鍚市是座花鎮，空氣裡飄散著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勾起無數回憶。

穆曉陽站在月臺，深吸了一口氣，隨後邁開步伐，走向童年記憶中的街道。

經過市場時，熟悉的熱鬧場景迎面而來，各式各樣的小吃攤、花店、擺滿日用品的小舖，與記憶中的畫面重疊在一起。穆曉陽不自覺地走進市場，腳步停在一家賣麻糬的攤位前。

「來一份黑芝麻麻糬。」

老闆很快將麻糬遞給他，撲鼻而來的是芝麻的濃郁香氣。穆曉陽咬下一口，甜膩的滋味在口中擴散，甜得讓他不禁皺眉。

「還是這麼甜啊……」

他想起姐姐曾經拿著棉花糖追著他跑的畫面。

「曉陽，吃一口，很好吃的！」穆筱玲笑得眉眼彎彎。

「我才不要！那就是純糖，甜死了！」

他甩開姐姐的手，拔腿就跑。穆筱玲卻緊追不捨，最後還是逼著他吃下那口棉花糖。

「怎麼樣？很好吃對吧？」

「甜得要命！」穆曉陽皺著臉抱怨，姐姐卻笑得像個勝利的小人兒。

思緒拉回現實，穆曉陽苦笑著將麻糬吃完，隨後走向市場盡頭的花店，買了一束向日葵。

那是姐姐最愛的花。

小時候，每個週六他們都會來市場買東西，每次姐姐總會買上一束向日葵。

「姐姐，你為什麼老是買向日葵？」

「因為它的花語很好啊。」

「花語？」

穆筱玲微笑著說：「每種花都有屬於它的花語，像向日葵的花語就是——陽光、希望、堅持不懈。」

「是一種很正向的花。」

「對啊。」穆筱玲輕輕揉著他的頭，「希望我可以成為像向日葵一樣的人，陽光、開朗、永不放棄，也能永遠照耀別人。」

穆曉陽那時還不太懂，但他知道，姐姐就像那束向日葵，明亮而溫暖。

站在銘鍚市熟悉的街道上，穆曉陽看著手裡的向日葵，指尖輕輕撫過花瓣，眼底浮現出複雜的情緒。

「姐姐……」他低聲喃喃，「我有成為你希望的那樣的人了，可是你卻早已不在了……」

他輕輕閉上眼睛，陽光灑在他臉上，眼角微微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