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曉陽離開市場，沿著熟悉的道路朝著家的方向走去。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落在他身上，他一邊走著，一邊用相機記錄下眼前熟悉的場景。

走著走著，他不知不覺來到了園辰國小——他曾經就讀的小學。學校周圍的桂花樹依舊靜靜地佇立在原處，樹枝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穆曉陽舉起相機，按下快門，定格住這靜謐的畫面。這個季節，桂花樹還未開花，枝葉間透著一絲靜待綻放的沉寂。

他站在樹下，凝視著那些熟悉的枝枒，思緒慢慢飄回到從前——

——那時，桂花樹下飄散著淡淡的清香，五歲的他牽著姐姐穆筱玲的手，邁著小小的步伐走在回家的路上。

「曉陽，知道這是什麼花嗎？」穆筱玲蹲下來，微笑著問道。

穆曉陽搖搖頭，睜著一雙黑亮的眼睛看著姐姐。

「這是桂花哦，秋天最常見的花，」穆筱玲指著樹枝上細小的花苞，聲音裡帶著溫柔的耐心，「桂花可以拿來做成很多食物，像是桂花糕、桂花釀……以後有機會，姐姐帶你去吃，好不好？」

穆曉陽湊近聞了聞，眼睛亮了起來：「姐姐，這種花好香啊！」

穆筱玲笑著摸了摸他的頭：「對呀，花香就是家的味道。以後只要聞到桂花香，就代表家不遠了。」

穆曉陽笑著點頭，讓姐姐牽著手，一步一步往家裡走去。

現在，穆曉陽站在桂花樹下，指尖輕輕劃過樹幹粗糙的紋理，心裡湧上一陣酸楚。

「姐姐，我看到桂花樹了，家也快到了……那你又在哪裡呢？」

他低聲呢喃，聲音被風輕輕吹散在空氣裡。

———

穆曉陽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終於，他來到了離家不遠的小公園。

正值中午，公園裡空無一人，陽光斜斜地灑在遊樂設施上，沙坑裡還散落著幾個堆沙堡的玩具，像是哪個小朋友隨手留下的。穆曉陽覺得可愛，舉起相機拍了一張照片。

他站起身，走到熘滑梯前，站在底下抬頭看著它。

這個熘滑梯……小時候看起來那麼高大，如今卻覺得它是那麼矮小。

回憶再一次浮現——

——那時，五歲的他站在公園的入口處，怯生生地躲在姐姐的身後，眼裡滿是緊張與不安。

「怎麼了？」穆筱玲蹲下來，輕輕拉住穆曉陽的手，「你不是說想出來玩嗎？」

穆曉陽咬著嘴唇，小聲說：「好多人，我不敢……」

穆筱玲捏了捏他的臉蛋，笑著說：「這麼快就害怕了？不用怕，姐姐在呢。」

穆曉陽還是緊緊拉著她的衣服，眼裡帶著不安。

穆筱玲無奈地笑了笑，站起來牽著他的手，走到一群小朋友面前。她蹲下來，對著那群孩子說：「你們好，我弟弟可以和你們一起玩嗎？」

有個小男孩走過來，笑著說：「可以啊！」

他拉起穆曉陽的手：「你叫什麼名字？」

穆曉陽怯怯地看向穆筱玲，穆筱玲朝他點頭，給他一個鼓勵的眼神，輕輕拍拍他的肩膀。

「我叫……穆曉陽。」穆曉陽小聲地說。

「走吧，我們一起玩！」小男孩拉著他走向沙坑。

穆曉陽回頭看了一眼穆筱玲，姐姐站在原地，微笑著朝他揮手，彷彿在說——去吧，不要怕，姐姐在這裡。

穆曉陽被牽著走，逐漸融入小朋友的圈子裡，笑聲響徹在午後的陽光下。而穆筱玲，就靜靜地站在不遠處，看著他，目光裡滿是寵溺和驕傲。

直到天色漸暗，穆筱玲才走上前，牽起穆曉陽的手：「曉陽，今天開心嗎？」

穆曉陽用力點頭：「很開心！」

穆筱玲笑著說：「那你覺得交朋友很難嗎？」

穆曉陽猶豫了一下，輕聲說：「還是有點難，還是會怕怕的。」

穆筱玲摸著他的頭，柔聲說：「別害怕，只要你勇敢跨出第一步，一切就都會變得不一樣。曉陽以後要當個勇敢的人，好嗎？」

穆曉陽用力點頭：「雖然很難，但我一定會成為勇敢的人！」

穆筱玲笑了：「你很棒！」

——回憶消失在陽光下，穆曉陽回過神，仰頭看著熘滑梯。

「原來……這就是從下往上看的樣子……所以，姐姐才會一直站在下面，接住我吧？」

他的聲音輕輕的，帶著幾分苦澀與想念。

他低下頭，輕輕握緊相機，彷彿抓住了那份不願散去的溫暖。他閉上眼，輕聲道——

「姐姐，我會成為勇敢的人，因為你教會我……勇敢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