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曉陽離開了公園，沿著熟悉的小路，往家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分鐘後，他來到了一棟久違的房屋前。他輕輕地推開戶外的鐵門，「吱呀——」一聲，生鏽的門軸發出輕微的聲響。入眼是一片熟悉的院子，繡球花、楓樹和那個老舊的鞦韆，依舊靜靜地佇立在原地，彷彿時間從未在這裡流動過。

一陣微風吹來，鞦韆輕輕地晃動，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彷彿喚醒了他內心最深處的記憶。

「姐姐！再推高一點！」

「抓緊了喔！」 穆筱玲笑著，站在他身後，雙手用力地推著鞦韆。

那時候，整個院子裡迴盪著他們的笑聲。那是穆曉陽童年裡最溫暖的畫面。可現在，院子裡安靜得可怕，彷彿失去了靈魂。

———

穆曉陽走向楓樹，蹲下來在樹下的泥土裡輕輕挖著。沒多久，他摸到了一個冰冷的金屬物——那是一把生鏽的鑰匙。

他凝視著手中的鑰匙，心跳微微加快。這是小時候他和姐姐一起藏起來的「家族秘密」，那時候的他們天真地以為這樣就能鎖住幸福，鎖住他們的童年時光。

他握緊鑰匙，站起來，走到家門前，手顫抖著將鑰匙插入鎖孔，輕輕一轉——

「喀啦——」

門開了。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木頭與灰塵的味道，卻混雜著一絲溫暖的熟悉感。穆曉陽站在玄關，看見了那隻舊舊的招財貓，還有他和姐姐小時候做的手工作品，靜靜地擺在櫃子上，像是從未被移動過。

他一步步走進去，視線掃過客廳裡的每個角落——沙發、茶几、電視櫃，一切都沒有太大的變化。

他的目光落在客廳的柱子上，柱子上刻著他們兄妹倆的身高記錄，線條歪歪扭扭，但清晰可見。

「姐姐，我長高了嗎？」

「嗯，長高五公分呢，曉陽真棒！」

穆曉陽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那些刻痕，心口一陣酸澀湧上來。

「姐姐，我現在已經長到185公分了，你看到了一定會說我很厲害吧……」

他輕聲呢喃，眼眶微微發紅。

穆曉陽走上樓梯，來到最東邊的房間。

他伸出顫抖的手，握住門把，卻遲遲無法轉動。他不敢開啟這扇門，因為他知道，一旦開啟了，那些塵封的回憶就會席捲而來，將他吞噬。

———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然後勐然用力推開門——

門後，是熟悉的景象。

粉色的床單、白色的衣櫃、藍色的發沙、木質的書桌……這裡的一切都維持著姐姐當初離開時的模樣，彷彿她隨時會推開門，對他露出笑容。

穆曉陽走向書桌，拿起桌上的一張照片。

照片裡的姐姐笑得很甜，陽光灑在她的臉上，她的眼神裡充滿了溫柔。

「叮——」

窗邊的風鈴隨風搖曳，發出清脆的聲響。

穆曉陽勐然抬頭，卻看到飄窗上坐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穆筱玲靜靜地坐在那裡，逆著陽光，笑著看向他。

「曉陽，你來了啊。過來啊，這裡的陽光很舒服呢。」

穆曉陽愣住了，然後下意識地伸出手——

「姐姐！」

可是，當他的手快要觸碰到她時，她的身影卻消散在光芒之中。

他撲了個空，跌坐在飄窗前，胸口劇烈起伏，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我好想妳……姐姐，我真的好想妳……」

他掩面而泣，肩膀不住地顫抖著。

過了許久，情緒稍微平復後，穆曉陽起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他的餘光瞥見了書桌抽屜微微敞開著。他下意識地拉開抽屜，發現裡面靜靜地躺著一封信和一本藍色的日記本。

他遲疑了幾秒，然後開啟信封。

——「給親愛的爸媽和曉陽」

穆曉陽睜大雙眼，視線開始顫抖：

如果你們看到這封信，就代表我已經離開了。

我想讓你們知道，不要因為我的離開而感到難過或自責，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選擇。

其實我很開心，至少我以後不用再難過和痛苦了。

我知道這樣做會讓你們陷入悲傷，但我真的太累了，真的走不下去了……

很抱歉，請原諒我唯一一次的任性……

我愛你們。

——穆筱玲

穆曉陽手指顫抖著，眼淚滴落在信紙上。

「為什麼……姐姐妳為什麼從來不說……」

他強忍著顫抖，開啟日記本。

今天是曉陽的五歲生日。

他真的長大了，越來越像個小男子漢了。

我很開心，因為終於有一個人陪我了。

弟弟的名字是我取的，「曉陽」——破開黑暗的陽光，帶來新的希望。

曉陽真的如他的名字一樣，給我帶來了光亮。

有了他，我才能在黑暗裡掙扎著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