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曉陽繼續翻閱著姐姐的日記，隨著字句的推移，他的唿吸逐漸變得急促，像是被無形的雙手掐住了喉嚨。每一行字都像針一樣刺進他的心臟，讓他越讀越覺得窒息。

「曉陽七歲了，今天是他的國小開學日。不知不覺，他已經長這麼大了……」

姐姐的筆跡工整而溫柔，字裡行間透露著她對他的關愛。然而，當他繼續讀下去，卻發現字裡夾雜著難以察覺的哀傷

——

「他一直在往前，而我卻停留在原地……」

「有一天他長大了，就會離開了，那時候我又會變成一個人了……」

穆曉陽的手顫抖著，每翻過一頁，他的心就像被剝去一層皮。姐姐的孤獨、姐姐的痛苦、姐姐的無助……他竟然全然不知。

「最近我又開始睡不好了，過去那些讓我痛苦的事情每天都在我腦海裡上演……」

「對不起……我終究還是無法繼續了……」

最後這幾行字彷彿化作重擊，狠狠砸在穆曉陽的心口。他的視線開始模煳，淚水再也止不住地滾落，順著臉頰滑落在泛黃的紙頁上。

「姐……姐……」

他顫抖著伸出手，卻只能觸碰到冷硬的紙張，怎麼也觸及不到姐姐的溫暖。

他喃喃地唿喚著，聲音顫抖而哀傷，但沒有人能夠回應他，沒有人會再摸摸他的頭，溫柔地告訴他：「曉陽，別怕，姐姐在。」

淚水一滴滴落在紙上，浸溼了最後的筆跡，彷彿將姐姐的聲音一點點吞噬。

他跪倒在地，抱著那本日記失聲痛哭，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

———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來，穆曉陽才慢慢地站起身，雙眼紅腫，臉色蒼白得幾乎沒有一絲血色。他將姐姐的日記和信收進揹包，然後走到院子裡那棵楓樹下。

他將手中的向日葵輕輕放在樹下，目光落在樹幹上，彷彿能看見當年的姐姐，曾經依靠在這棵樹上，笑著摸摸他的頭。

「姐姐……對不起……」

他的聲音沙啞，蘊含著無法抑制的悔恨。

「我從來沒有想過，在我開心的時候，你卻一直在痛苦……如果我早知道，我一定不會讓你一個人承受這些……」

「是我不好，我一直以為自己是一個像太陽一樣的人，可是我卻連你都沒有照亮……我當弟弟的……一點都不稱職……」

他的手緊緊地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痛感卻比不上心口的鈍痛。

他仰頭望著夜空，卻只覺得無邊的黑暗吞噬了所有光芒。

搭上末班車回到晨曦市時，已是半夜。

———

穆曉陽站在家門口，遲遲不敢踏進去。他的腦海裡滿是混亂的思緒——

該不該把姐姐的事情告訴母親？

如果說了，母親會不會也陷入無止盡的自責？她花了這麼多年才從姐姐離開的陰影中走出來，他真的忍心讓她重新陷入痛苦嗎？可是，如果隱瞞了，他又覺得自己無法承受這個秘密……

「到底該怎麼辦……」

他抱著頭，痛苦地低語著，整個人被沉重的情緒壓得喘不過氣。

夜晚的寒風陣陣襲來，天色像是映襯著他的心情一般，突然轟隆一聲，天邊劃過一道閃電，隨即，滂沱大雨傾盆而下。

雨水迅速打溼了他的衣服，但他卻沒有移動一步，就這樣站在原地，任由冷雨拍打在自己身上。

冰冷的雨水順著髮絲流下，滑過他的臉頰，混合著尚未乾涸的淚水，將他的狼狽與痛苦全部揭露出來。

他覺得自己快要被黑暗吞噬了——

就在這時，一雙腳步聲輕輕靠近。

穆曉陽低垂的視線捕捉到一雙鞋出現在自己眼前，他緩緩抬起頭，透過模煳的雨幕，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紀涵瑜。

她站在傘下，靜靜的看著他，她的眼神透著溫柔與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