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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風隨沒有說話,反而緊抿了下唇。

多少是有點因為陳虎連帶著都不高興段閻了。

原依著先前的事,他對段閻沒有了反感的情緒,只是有些捉摸不透他幫助自己的用意,可眼下再一回跟陳虎碰面,受其讓人作嘔的姿態所擾,心頭難免不快。

陳虎這麼猖狂,品性敗壞,仰頭來段家吆三喝四的比回自己家還得意,難道段閻這個做大哥的就沒有責任?

御下不嚴,遲早得讓人騎到頭上去,然則事實便是已經起了心要騎他頭上了。

宋風隨看著段閻直愣的模樣,八成還不曉得他那信任的好兄弟生了那些心思,光是長著副孔武有力的身軀,卻也不讀書通通腦子,遲早給人趴在身上吸乾了血。

當真讓他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感受。

段閻見宋風隨不說話,也不知他想的什麼,只看著神色也不佳,眉頭不由更緊了些:“是不是不舒服?我給你叫大夫。”

“不用。”

宋風隨這才吐了兩個字,瞧見小跑著過來的安哥兒,他沒興致在這裡對著陳虎那張嘴臉,既然這家裡的主人回來了,他一個外人,說什麼都不是,索性道:“我回屋了。”

一旁的王荃見段閻都沒搭理陳虎,略是有些七上八下的,見宋風隨喚著安哥兒走了,這才小步過去將陳虎扶著起來,打著圓場:“段哥,你這是誤會咱虎哥了。”

“將才你不在,虎哥見您隨身的那把寶貝匕首落在了宋哥兒的手上,還以為出了事,這才去問宋哥兒。虎哥性子一向是直來直去的,也沒得個輕重,哥哥不曉緣由,進來可不容易誤會。”

段閻憑著原身的煳塗記憶,知曉原身對這陳虎信任有加,凡事自帶濾鏡。但憑藉陳虎的做派,換個清明些的人來,都曉得不是個好東西。

從前原身信重這混蟲,他可沒有那份信任。

但為了不讓人太起疑,原身換了個芯子,段閻還是壓下了些怒氣。

他道:“刀是我給他的。”

王荃聞言,連便改話:“原來真是大哥給他的,這麼著是虎哥誤會了。只大哥也別惱,虎哥也是憂心著大哥。”

段閻掃了王荃一眼,這小子從前是原身帶到鐵鋪的,這廂竟已全然是陳虎的人了。

其實不光是他,鐵鋪那幾個兄弟,只怕不少都已經教陳虎給收買了,沒得兩個還跟原身一條心的。

按照段閻以往的性子,就著人做了錯事,他少不得要揹著一雙手,跟個老幹部一樣說教人一通。

但是對於陳虎這種已經沒得改了,渾身都是惡行的人,他都不屑再費口舌。

段閻沒接王荃的話茬,只靜凝著陳虎。

他身軀本就高大,不言語,沉冷的目光落在人身上時,極具壓迫感。

先前他默著沒有說話,像是犯了錯認罰一般的陳虎,實則一直在偷偷打量著段閻。看著人容光煥發,再結合著腿上那結實的一腳,他心頭早已滿是疑雲。

他疑倒沒往段閻已經不是原來了的那個上想,只是怪段閻怎麼會沒事。

早先陸陸續續給人用了那麼些的藥了,便是他身體再好再精壯,合該也有所拖垮才是。

那赤腳大夫與他說得明白,昨日藥劑加大,痛飲下烈酒,再行房事,必然會因情緒高昂,血管破裂而亡。且這般就算是驗屍,輕易也驗不出是因藥物所致。

他陪同段閻吃了大半罈子酒,人就已經有些發昏了,明顯不是他從前的酒量,合該是起了作用才是。

為保事後讓人盤查起疑,他甚至是讓狗三兒送人回的屋,自己則和一杆兄弟在前院兒繼續吃酒,便是後頭查到藥上,也能推在狗三兒頭上。

昨夜至今朝上午半日,他都在等著這頭的訊息,左等右等也沒等著想要的結果,再是忍不住前來一看究竟,哪曾想竟是這般。

他不知是哪個環節不對,莫不是他沒有動宋風隨?又或是說那赤腳大夫就是哄他錢財的,實沒得半點本事?

可這兩項他都覺說不通,宋風隨那姿色,幾個男人能把持得住的,況且時下還這麼維護他,兩人不可能什麼都沒有;

再說那赤腳大夫,此前給的藥,也確實見著了些效果。

陳虎摸不透緣由,時下觸到段閻的目光,心頭狠狠咯噔了一下。

他心中驚濤駭浪,甚至猜想著,是不是自己洩露了。

段閻不說話,陳虎連從話裡尋油滑的機會都沒有,他只好小心翼翼的看著人眼色開口:

“大哥,方才的事是我不對,你要打要罰都成,只別因我這莽撞性子辦的錯事,讓你我兄弟間生了嫌隙才好。”

段閻此番還並不曉得原身這視為手足的陳虎,早已險惡的謀算起他性命了,但他已知這人的秉性不僅得防,還得想個合適的法子弄走。

可光憑著今天他在這裡的事,卻還不足夠將人處理了。

倘若宋風隨真是他的相好,這還能立得住些腳,可宋風隨得走,到時他倆便不可能是那層關係,陳虎定然會藉機再去找宋風隨的麻煩不說,別人也會有別的說法。

他看著陳虎,心下已有了些盤算,倏而平和道:“曉得錯便好,往後再不許莽撞做事了。”

“你過來的正好,現在鄉下時疫鬧得兇,你帶著人去佃戶那處運些糧食和牲禽回城安置好,省得到時候病情控制不住,連鎮子上都封鎖了。”

“除卻糧食,外在開個好價收集些常用的藥材,鎮子上的兩間藥鋪再過些時候,只怕連尋常的藥材都不好買。”

陳虎聞言,心下忽得又定了定。

既是還肯像從前一樣讓他做事,自是不可能洩露了他的私密事。

“是,大哥。”

陳虎連道:“我今朝下晌就關了鋪子,帶著人去鄉里辦事。”

他面上賣著乖,暗下卻嗤,憑段閻那頭腦,也不可能起疑心。時疫鬧得兇,他去佃戶那兒把糧食收來放著,到時候學著殺豬匠那頭一樣漲價,整好也賺上一筆。

段閻應了一聲,又囑咐了幾句不能趁著現在時疫橫行等話,便讓陳虎和王荃去了。

看著人走,他眸光微動,此番不能立即把這毒瘤給處理了,卻也能給他找些事來做,既能穩住人,也省得心眼兒都長在宋風隨這頭。

出了大門的陳虎和王荃,也一改將才恭敬的模樣。

王荃忿忿道:“大哥也真是,為了個小哥兒同虎哥你動手,傷兄弟心。要不是虎哥本事,大哥能得到那姓宋的!”

陳虎也覺著段閻是為著宋風隨那小哥兒裝回本事,畢竟從前也就是個為了兒女情要死要活的人,今朝充面子也不奇怪。

他沉著眸子,道:“他那脾性,一貫這般,成不得大事。”

此番回去,還得把那赤腳大夫扯來好生盤問盤問,究竟是哪關節上不對,段閻竟還能活到今朝。

他腿上現在都還隱隱作痛,那一下子,可不像是個虛空了身子骨該有的勁兒。

第8章

打發走陳虎等人,已是過了些正午時辰,原本陰下的天,又露出些太陽來,天氣怪是讓人捉摸不透。

李娘子治好了飯菜,小心來問什麼時候用飯,段閻教先送進宋風隨的屋裡去。

受吩咐,李娘子煨了一盅豆腐魚湯,蒸了一碗雞子羮,外兩疊炒的嫩菜心,治得都清淡。

取來的菜肉分量不大,但布開來還是好幾樣菜。

宋風隨早食用得遲,其實並不太餓,只飯菜都送來了跟前,瞧著幾樣菜賣相又還不錯,他還是坐到了桌前,拾起了筷子。

為著將才陳虎的事情,他還不至於氣到飯都不吃了,這樣小孩兒的氣性,他這十六七的年紀上便是在京城時還有幾分,經逢家族沒落和流放,早也都磨平了。

安哥兒見宋風隨肯吃東西,連忙幫著取杓子與他盛蛋羹,他心頭歉意道:“將才沒能守在公子跟前,是奴婢的不是。”

宋風隨接下安哥兒的蛋羹,面容難得溫和:“這事情又怎怪得了你。”

這小哥兒才來頭一日,甚麼都還不清,就能站出來說話,還十分維護他,已是很難得了。

他不禁問:“我方才見你對著陳虎那樣的人也不懼,反還頗有章程,不知從前你是做何營生的?”

“奴婢從前在縣裡的一個官戶人家伺候,只後頭主家受抄,奴婢便被另發賣了出來,趕巧到這處被狗三爺看中。”

宋風隨聞言,微是頓了頓,兀得想起自家被抄家時,那若干的奴僕,不知今又四散在何處,是否好運氣能另在個厚道人戶裡服侍。

他輕道了一句:“原來如此,難怪見你遇事不慌,。”

說罷,宋風隨送了一杓蛋羹進嘴,絲絲縷縷的雞腥味隨之便縈繞在了口齒間。

他抿了下唇,不嘗滋味的嚥了下去,轉想取了魚湯來清口吃,魚湯入口,更是兩廂腥。

這口味越是清淡的肉菜,越是考驗人的手藝,李娘子弄得幾樣檯面菜,可手藝並不精湛,若是了不得,也不會教狗三兒輕易的就賃了來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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