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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風隨抿了抿唇,心中也溫熱一片,難為了段家二老的體諒。

雖婚後也不定會住在一處,但有這般厚道的公爹和婆婆,總是件教人心間熨帖的事。

他在外頭等了會兒,方才敲門送了湯水進去........

時年最後的一個夜晚,雪落得有聲。

宋風隨趴在窗戶邊,看著外頭灑下的雪花,一點點積在院子裡的花樹上。

從前在京裡時,他只覺冬天冷得很,湖心亭上賞雪無趣,圍著爐子煮茶也沒意思的緊,但今夕縮在人暖烘烘的懷裡頭,就看著雪簌簌的落下來,外頭時不時響起一聲爆竹響,好似也別有一番意趣了。

他在段閻身上拱了拱,然後便撒嬌讓人親他。

段閻碰了碰人溫涼的唇,一世間,即便就只活這一個瞬間,似乎也已經很富足了。

在他前半輩子裡,又準確的說上一世上,從來都不曾體悟過的好,如今悉數都得到了。

第64章

正月初三的時候,段閻便抖擻著精神回了校場上,把前頭幾日一直在值守的錢老三兒給換了下來。

年節間,熱鬧氛圍下,老百姓心頭難免鬆懈,段閻便怕這歡慶的時候有賊人又趁機摸進來,故此安排的民兵巡邏和值守都十分嚴格,力給鎮子築起一道防鎖。

這亂世下,節日裡總是不能全數人都放鬆下來的,總得有人肩膀上把擔子給扛住。

不過好在是臘月裡那一回對山匪的打擊足夠厲害,一時間倒沒見得有賊人敢輕舉妄動,這般先前活捉的那一支山匪,時下捆了腳正充在苦役裡修築城牆呢,便是做個活招牌,好教那些匪寇看個警醒。

段閻在校場上訓了回兵,這一批帶出來的民兵已經多是老辣,提拔起來的小旗手就能帶著各方隊熟練的完成每日的操練,已不肖段閻親自盯著一樣一樣的教了。

他琢磨著等正月過完,便能招第二批的民兵了。

恰是打完了一套拳,鐵鋪那邊又送過來了一批新的兵器,跟著過來的,還有宋雪木。

段閻抬手教小旗手帶了兵繼續練,自迎了過去。

“二叔如何過來了?”

宋雪木道:“鋪子上把兵器打出來同衙司裡匯報,我去瞧了眼,沒問題便順道盯著送了來。”

這批打出來的砍刀和紅纓槍,還是衙司倉庫裡翻出來的,積年堆著的老兵器,一直就沒怎麼使過,鈍得鈍,生繡的生繡,年前便都給清了出來,送到了段閻的打鐵鋪子上,教給重新打過。

段閻自曉得這事,他看了回兵器,點了數目,六十把砍刀,八十杆槍。

“有了衙司的舊鐵打出新兵器,這般也能給民兵人手配上一把武器了。”

卻也是不怕笑話,先前招攬的五十個民兵,其中只有三十個得隨身配了武器,其實並非是衙司只給拔尖兒的前三十個人配武器,實是武器有限,衙司裡拿不出那麼多來。

宋雪木卻輕嘆了口氣,他道:“這批民兵的武器倒是不肖愁了,但我聽得說你們預計再過個把月要招第二批民兵了,預備招多少人?”

“新一回預是減少些人數,四十個名額。過了正月就開春了,也不能盡數都把壯丁用來囤備軍用,到時地裡沒得了人手耕種,莊稼米糧也是緊要事。”

宋雪木點點頭:“四十倒也不多,但這回新打的兵器分下去,卻也將才夠新一批民兵的配備了。”

段閻道:“鐵鋪上還有些鐵料,新一批兵暫且不用愁,但若是招第三批兵,武器便真得吃緊了。”

宋雪木沒說話,轉是喚他進了帳篷裡,從身上取出了一疊圖紙來給他看。

段閻疑而拾起,只見上頭繪製的都是些農具的圖案。

“亂前在地裡頭耕種了些日子,得了不少領悟,秋月上閒暇,便繪製了些新的農具圖紙出來。

你瞧瞧我這個彎刃鐵鋤,只將舊木鋤直襬的鋤刃改來微弧,厚度打薄,這般便能比厚重的舊木鋤能更輕快的入土,還不得卷鋤刃。”

“這個,鐵耙。原本的齒疏,又短還粗,刨起地來好不費力,硬土渾是啃不動,也便堪堪能梳理些淺層的碎土。

我想著便將這耙子的齒給鍛做成三菱尖銳狀,加密些耙齒,這般不僅一下就能刺進土裡,把那些板結的土塊碎開,還能一耙子把土裡那些沙石、草木根子都給理出來。”

段閻一頭聽著宋雪木的介紹,一頭自認真去看,宋雪木的圖紙畫的惟妙惟肖,很是清晰。

圖上一邊繪得是現在農戶用的舊版農具,另一邊便繪得是他的改良版本,圖案兩廂對照,哪些地方做了改動一目瞭然,不單如此,還有詳細的文字描述。

即便沒有講解,但凡是種過地,或者是打過鐵的都能看懂。

耕地時使用的鋤、耙;播種時用的耬車;收割時用的鐮刀........一整個春播秋收過程需要使用的農具,他成熟的改良了一套出來。

“二叔怎這般的細緻能耐!幾個月下地的功夫,竟就繪製了這許多的圖紙來,怕是廢了好些的心血!”

段閻看著改良農具圖紙,不知多歡喜:“有了這些改良的農具,農戶耕種定然又快又省力,到時候效率可不見著漲起來!”

巖鎮地方小,算著隸屬於鎮子的五個村落,也不過才小几千口人,其中老弱居多,年輕的壯丁不少都去了外頭討日子,戰亂一起,在縣裡謀生的許回來了一些,要走得更遠的,估摸是難再回來。

此番境地下,便落得個兩頭為難。

鎮子上要建立強大的武備力量,那少不得要徵用許多的壯丁,但壯丁成了武備,莊稼地裡便少了人手,精耕細作的耕種模式下,糧食的產量勢必會減少。

然而戰亂的關節上,武備和糧食都緊要得很,武備弱了,匪寇來搶,那便是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可若是充實武備了,糧食減產,養兵也難,且還有惡劣的天災.........

段閻也是愁得很,想是儘可能的把握好度,不教顧頭不顧腚的事情發生,只要靠簡單的安置人手來解決這個困難,也不是件容易事。

但此下若是把宋雪木的改良農具做出來,到時分發給那些家裡有參兵的農戶使用,也當是彌補了家裡壯力的短缺,屆時守鎮的兵有,莊稼收成也不誤,豈不是兩全其美的好事!

“再過些時候便要開始春耕了,若要今年就使上新農具,那這會兒就該開始動手打了!”

宋雪木看著段閻,事前他心頭也和人一樣盤算得美,但今朝去了一趟鐵鋪,狗三兒同他報了現在鋪子上存的鐵料,一時間又歇了氣兒。

“衙司裡的所有鐵器都已經投入出來使用了,要是把你鋪子上存的鐵料打了改良農具,新兵的武器配備又如何辦?”

段閻眉頭髮緊,早先他囤物資的時候,主要囤的都是吃用,鐵料確實沒有下心思。

一則是他本來就掌管著鎮子上的鐵器生產,覺是有了些囤備在,不肖吃緊;二來鐵料價高又還沉,運輸很是不便,在外採買麻煩程度不輸鹽,資金有限,自然不太能抽出錢銀來置辦這一項物資。

他也是沒有想到衙司那樣鬆懈,鐵器鐵料的存貨竟是那樣少,約莫就夠一個衙司的運轉使,完全就沒有囤得有多的以備不時之需。

“先顧農具。”

段閻如此道了一聲。

宋雪木抬起眼兒看他。

“離咱鎮子最近的赤山鎮,那一帶有個小礦場,專產鐵的,雖是不大,但勝在有。往前有時候我那鋪子也是在那邊採買鐵料,那頭鐵料豐沛的時候便肯賣,但有時產的少了,就不肯,我只也得去縣裡採買。”

段閻道:“現在便做兩手準備,分別去縣裡和赤山鎮,看能不能買到。”

宋雪木心道是難,不過再難也沒得法子,只也先試試。

故此,便先拿了圖紙去鋪子上,先打幾套改良的農具出來,教莊子上的農戶使來看,新農具可否能達到設計時的理想狀態。

衙司裡安排了人出關去縣裡,段閻等訊息,要是不成,他就去赤山鎮。

本以為如何也要等個兩三日才有結果,卻沒想到不過一日間,派去縣裡的人就回來了。

那縣關上緊密封鎖,看守極嚴,輕易根本就不准許人進城,更別說是採買什麼物資了。

此行前去的林二親眼看見兩個民戶未經盤查,不聽招唿私自就想闖進關裡,且都沒人再呵斥一聲,簌得兩支箭從瞭望塔上下來,當場就射殺了人。

託了些關係打聽,這才曉得前陣子一支趁亂自發的起義兵摸進了縣裡頭,裡應外合刺殺縣公,險些就得了手教起義兵佔領了縣城。

康縣衙司裡的那位本就是個膽兒小的,先前聽得外頭起亂都不敢赴任,這廂在縣裡頭都差點被殺,如何不驚恐的,立便下了令,嚴厲守著縣城,縣關那處的看守姑且都還算不得什麼,聞聽縣城一帶方才厲害,沒得個准許,怕是連只蒼蠅都甭想飛進城裡去。

他們還想買鐵料,多事之秋上,恐怕就算手裡拿著親批的鐵引,也要教縣衙司捉去大牢裡關著,如何肯給你這樣要緊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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