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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衙司上下也沒想到外頭的事態已經嚴重至此了,亂世下,許多不服朝廷管教的,確是極容易冒頭出來趁亂生事。

聽聞如此,買不得鐵料是樁麻煩事不說,大夥兒心裡也沉沉的,這起義軍說是軍,物資不夠的情況下,其實與那匪也沒甚麼兩樣。

容不得多想,段閻便預備親自去一趟赤山鎮,好歹也是從前有點兒交情的,看看能不能談判好,給鎮子帶些鐵料回來。

“你預是如何與赤山鎮談?現下咱們帳上沒得甚麼錢銀,衙司裡也不多,鐵料本就價高,這時候即便肯賣,也定要抬價。”

宋風隨有些擔憂。

段閻道:“錢銀他們還未必肯要,我想著看能不能用糧肉來換。”

宋風隨輕點了點頭:“再退些,添用藥材罷。莊子上的藥材長得還不錯,至了時節,能得一回收成。”

“凡是咱們鎮子上還能生產的,倒是都還好商量。”

宋風隨心頭想與他一道兒去赤山鎮談判,但他一個小哥兒,又還生得出眾,這亂世上隨段閻去別人的地盤上,容易起亂子,說不得就淪做了人談判的一樁條件。

故此他還是歇了這念頭,轉在藥房裡取了些丹丸膏藥出來拿與段閻。

“冬月天冷也不如何出門,窩在家裡頭制了些特效的藥。綠盒子裡的膏是治凍瘡的,白盒子裡的膏是外傷膏;紅瓷瓶中裝的藥丸治風寒頭疼,黃瓷瓶裡的藥丸治咳嗽。”

宋風隨一一介紹給段閻聽:“都是便於攜帶藥效又好的東西,治這些多來實在費時費力得很,量產不得,要不然都能拿去與人談判使。這攏共就幾個瓶子,你揣在身上,到時候打點人能用。”

段閻好生給收了起來,論起貼心,誰又比得過小宋哥兒的。

“你安心,赤山鎮離咱們鎮子不遠,就是冬日裡來回,只要騎馬,不趕著走天黑以前也能回來。成不成,我今朝都至家。”

宋風隨應了一聲,沒久拖沓著說話,收拾了就讓他早點動身過去。

段閻扯了匹馬,喚了狗三兒和鐵大一起,又另喚了三四個利索的好手便去了赤山鎮。

這回過去只是先談,去得容易,跑馬不到午間就到了赤山縣的鎮關處。

赤山鎮因有礦場,這頭地勢比他們那頭平順,官道修得寬大,通商也更容易些,為此更容易發展起來。

光是鎮子就比巖鎮大上快一半,底下的村落也比巖鎮多五六個。兩頭幾乎是沒得比的,巖鎮上的姑娘哥兒嫁到赤山鎮這邊來,人都說是好福氣;反之,赤山鎮的姑娘哥兒嫁去巖鎮那邊,那就是低嫁了,說起來都是要搖頭的。

鎮關處,人早些年就修得有瞭望塔,遠望見了騎馬過去的隊伍,塔樓上計程車兵立抽出了箭,鐵箭頭在雪色下直反光,亮得人心間一緊。

“官道上過來的是甚麼人!速速報了來!”

“我們是鹽鎮上的人,霍攔頭,新年大吉啊!”

段閻一邊報上姓名,一邊喊著熟識的駐守。

須臾,駐守的公差打關樓屋裡出來,瞅著熟人,抬了抬手,示意上頭暫且收下了箭。

“段兄弟,哪處發財,可好久沒曾見著了。”

兩人打了個照面寒暄了幾句,又說了年前巖鎮遇匪云云,訊息好不靈通,罷了,那攔頭方才問段閻此行過來是做什麼。

段閻笑說:“還能如何,我行那生意霍攔頭是曉得的。”

“這事兒怕是不好辦了,鎮子上的礦場小,不出貨了。”

霍攔頭聞言徑直便擺手,也是從前跟段閻吃過酒,若換旁人,他直接變臉趕人了,如今這甚麼時局,還敢惦記他們鎮子的鐵料。

不過到底老相識,輕易不得做這姿態,只道:“大過年的,要教你白跑。”

段閻眉心微蹙,那東西炙手可熱,他知道這趟不會容易。

沉默間,他轉眼兒掃見這霍攔頭閒把在腰間大刀上的一隻手,龜裂紅腫,怕是長久在這處守著,都給凍裂了。

他當下摸了一瓶宋風隨給他準備下的凍瘡膏塞到了霍攔頭手裡:“天寒地凍的,瞧兄弟一雙手都冷凍爛了,好不辛苦,我這處使過些瘡藥,藥效倒好,兄弟辦差時,也貼著些自己才是。”

霍攔頭瞧人給他塞藥膏,嗐呀了一聲,說這人新年間,也不曉送個紅包。

不過確也是個務實的,外頭亂翻個天,瞧每個一兩載怕是安定不下來,錢銀是好物,不過需得是太平下才是人人都愛的好東西,而今還真說不得比一罐子藥膏來得實際。

他將膏藥捏在了手心:“咱哥倆,恁客氣作甚。”

“兄弟實在,我也與你說句實在話,那東西緊,便是兄弟你今朝去了鎮子上,使著鐵引,也不好辦下事吶。”

“曉是這難處,只起了心來做客,都到門口了,便是不進去拜訪主人家,也給人帶句好不是。”

霍攔頭默了下,到底還是點了頭。

依著段閻的話,喊了兩個公人,去尋鎮子上的趙公差,這人是段閻的熟識,以前過來赤山鎮都是同他手裡拿的鐵料。

故此兩人有些交情,段閻又特地囑咐了句,凡事都好商量。

倒也沒等太久,約莫一炷香上下,來回了話。

趙公差讓給段閻放行。

赤山鎮這邊,竟也在修築城牆!目前的進度比他們的鎮子上稍慢些,赤山鎮大,工程便也更大,但他們人手卻也多。

段閻粗算了下,這工程當是在他們後頭才開始的.......就是不曉是人自發的主意,還是留意了他們那邊的動靜跟著效仿才建設的.......若是後者,赤山鎮的耳目未免太靈通了些,回去後還是要多留心才好。

此番亂世下,是敵是友可不好說。

進去鎮子,熱鬧哄哄。

街上隔三差五便出現一支公差,應當就是霍攔頭說的,聽得他們城裡教山匪偷襲,連帶著他們也加強了防守。

狗三兒也瞧見了那些公差,低聲在段閻耳邊道了一句:“人有自個兒的礦場便是好,瞧那細胳膊弱腿兒的下等士兵都配得有把上好的大刀。”

段閻自看著了一行過去又一行的公差,齊刷刷都配得有好刀好器,不說這些士兵了,便是關口上瞭望塔上的哨兵手裡舉著的箭頭子,也比他們鎮子上的要更厚實大一些。

他們用料不但少,沒沒捨得制多少鐵箭頭,多還是使用竹箭。

沒得會兒,公人引著段閻他們竟然直接就到了衙司,趙公差倒是也在這頭,但段閻本以為他們可以在鐵鋪上私談的,不想直接就來了衙司。

而此時這趙公差正翹腿坐在太師椅上,見著了段閻來,也沒起身迎一下,只慢悠悠的放下手裡的茶,道了一聲來啦,喊他坐。

段閻倒是沒在意趙公差傲慢的態度,客氣問:“此番可是有幸與監鎮大人親談?”

趙公差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大抵是覺得段閻臉大,甚麼資格,還想著跟他們監鎮談。

他喊了一盞子茶水端上來,沒答段閻的話,也沒與他寒暄甚麼,徑直就道:“老段,咱倆也是舊相識了,便不與你東拉西扯,你想要鐵料,這時局下,不是錢能買的。但念著過去的交情,又還是近鄰,我們鎮子肯給你。”

“五斤鹽,一斤鐵料。”

話罷,趙公差慢悠悠道:“你可別拿土鹽那般次物來壞咱們的交情。”

段閻穩著心緒:“不知趙公差想要的是甚麼鹽?”

“自少也得是老段你素日肯下口的海鹽。監鎮大人好通融,說了若為井鹽,三斤與你一斤鐵料亦使得。”

段閻眉心緊蹙了下,聽著人獅子大張口,偏卻還一番格外開了恩的姿態,心頭多少還是有些憤懣。

須知換做從前太平時,商量得好,一斤好質的土鹽便能換到一斤鐵料,再不濟兩斤就是市價了。

此番水漲船高,一下竟就翻至了五倍之數來!

段閻徐徐道:“趙公差還是那麼愛說笑,鹽鐵自來一家分不開,緣於人曉得是要緊物。如今的時局,鐵料價值上漲也無可厚非,但鹽何嘗又沒有跟著漲,更何況咱們黔州的鹽還稀罕。”

“五斤鹽,一斤鐵,趙公差實在嚇唬得我不輕。且不說我同困在這黔州里產不出鹽來,即便是手頭上有,怕也難拿來談生意。”

段閻道:“若是米糧,倒是誠心願意買賣一場。”

趙公差嗤笑了一聲:“老段吶,你不捨得割肉,有得是人想來割你的肉,年前山匪偷襲不好受罷,若是武器充備些,想那起子賊貨也不敢惦記。

瞧赤山鎮,從便不曾遇過甚麼匪。”

“我話至此處,若你真想要鐵料,就依著我們的價來。莫要與我說你手頭沒有鹽,你們巖鎮不缺,年前秋月裡官道上就屬你們鎮子的商戶最多,既開了關讓商戶囤買貨物,如何會沒采鹽?

時下咱們把這兩樣要緊東西一換,也算是互相幫扶了,往後常來常往,這亂世間,也有個一二照應,何樂不為?你要用些米糧來打發人,那便是毀我們這段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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