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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閻見赤山鎮這頭是鐵了心的要敲詐,他自不得那樣傻。
他一改了先前的央好,客氣而不失強勢道:“既是好相鄰,我也說句不中聽的。
赤山鎮的礦場非私人所有,那是官家的礦!既是要緊物,這時局下,縣裡來要鐵料,不知是不是還能似我一般誠意,帶米糧藥材前來交換。”
段閻的意思很簡單,和他交換,赤山鎮姑且還能得些米糧,但若不換,到時候縣裡來要鐵料,那就是直接徵,明著搶了,別說鹽,就是米也別想有一顆。
赤山鎮要還是能挺直腰桿子似對他一般,咬牙不給縣裡,那便看看縣裡為了兵器,會不會攻打鎮子了。
他們鎮子雖是資源匱乏,但匱乏也有匱乏的好處,也便是不會像赤山鎮一樣,可能淪為眾矢之的。
果不其然,趙公差聽了這話臉色霎得變了變,自是教段閻一語戳住了要害。
他冷言道:“如此這般,便是沒得了商量!”
段閻教人給趕了出來,他吐了口濁氣,也沒死皮賴臉留著,既是人惱羞成怒了,便說明人也曉得其中的厲害。
他整了整衣裳,頭也不回地帶著人回了去。
第65章
“拿些糧食來有甚麼用!未必我偌大個赤山鎮還種不得糧食出來吃了,使這廉物來換鐵料,當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往後再是不許了那頭的人來,與他們臉了!”
趙公差把段閻的話小心傳達給了監鎮聽,果不其然,人生了好大一場氣。
這赤山鎮的監鎮,是個武夫,脾氣烈性,凡事火直來火直去,不似從文的官員,脾性要平和些。
趙公差一直半低垂個頭,連說是,是。
雖力捧著監鎮,但亂世下,總也要切實的為鎮子上的長久生計考慮,趙公差還是小心道:
“只那段閻說得也不差,亂世裡,咱那小礦場是人人都惦記的好東西,雖助力咱,教那些個賊寇山匪不敢輕易來沾邊,卻也難免縣裡頭要咱上繳........縣裡那位如今跟只鵪鶉似的,渾就想著自個兒的安生,大有不顧俺們死活的勢頭,若真來徵礦.........”
他挑起眼兒看監鎮:“俺們是給還是不給咧?”
趙公差以為這麼說,監鎮如何也會從長計議,重新考慮考慮是否要跟巖鎮換取糧食。
畢竟趁著現在縣裡還沒來要,賣些給鹽鎮,他們還能得些好處,段閻是有衙司鐵引的,與了他們鐵料,那也是正規路徑,到時候就算縣裡催要鐵料,便可說存貨不足,且還實打實經得起盤查。
誰想這炮仗,徑直冷哼了一聲,道:“甭說縣裡,這關節上,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甭想空手從我這處拿得鐵料!”
“巖鎮也好自為之,等是這頭的工事完畢,且有的是尋他們算帳的時候!”
趙公差一噎,哪想這位有恁大的魄力,竟然連縣裡都不怕,想是勸幾句也不敢勸了,他心裡突突直跳。
看著這爺的架勢,怕有心把他們鎮子也經營為獨立於外的一方勢力了!
思及此,趙公差心中忐忑,不曉得究竟是樁好事還是樁險事........
段閻至鎮子上時,天還沒黑,只又飄起了雨,天冷凍的不成。
他先去了一趟衙司,把這回談判的結果先說給了幾位主事人曉得。
“鹽鐵如今在黔州價值同是高,就因咱鎮率先前去求和,赤山鎮便要如此不平等的交換,哪裡有絲毫誠心吶!”
秦稅官直搖頭:“要是按著市價,兩斤土鹽換一斤鐵料,姑且還能商量著換上些,時下要三斤井鹽,誰人做得起這買賣!”
宋五深和宋雪木的臉色也沉得很,依著赤山鎮的要求,這鹽定是換不得的。
“先等等看罷,左右好賴話我也都說了,若是赤山鎮想得明白,或還有一二轉機。”
段閻如此道了一聲。
現如今還只是戰亂,待著災荒來時,赤山鎮方才曉得糧食也是多難得的物資了。不過這事說來尚早,現在也威脅不得赤山鎮半分。
“不過事情還得先做最壞的打算,若赤山鎮執意不肯談這生意,我們當另行安排。”
段閻回來的路上便思索了一些對策,時下說來與大夥兒聽:“農具勢必是要造的,鐵料有限,便號召了農戶,將家中的舊鐵送來,融了打做改良的好使農具。”
“武器這塊兒上,儘量的多訓練些弓箭手,到時使竹箭,再想著法子看能不能也把武器改良一番,少用鐵器而多使旁的取巧。”
大夥兒點著頭,前者聽來是一樁好法子,畢竟能夠直接實施,無非多費些事。
但後者,多少有些虛浮了,武器改良,光也只是說在這處,卻沒具體的改良法子,誰改,誰又擅長改?這些都是問題。
不似農具改良一般,已經出了繪圖,說幹就能幹。
宋雪木也為難,他雖精鑽建造,農具改良這些也因實際埋頭在土裡幹了活兒,能得出經驗來貼實的設計,但他到底是個文人,從前也不曾在軍營裡當過差,更沒與人打仗搏鬥的經歷,要改良武器,少使鐵料,還真沒得什麼頭緒。
不過困難下,有些解決問題的思路總是好的,姑且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
幾人都肯定到:“小段考慮的很好,便先這麼辦。事情總得一樁一樁的解決。”
說罷了,外頭的雨見大,段閻跑馬回來時身上便有些打溼了,談完了事就預備回宅子去。
宋五深取了把傘來支起,迎上去說同他一齊走。
兩人同使了一柄傘。
“爹可是有甚麼顧慮?”
段閻見著身旁的人面色沉重,少是看他這般,又特地來跟他走在一處,顯是有話跟他說,不由自先發了問。
宋五深單負著一隻手:“我聽得你說赤山鎮也在修築城牆和防禦,心裡不大安生。
此番要是他們不肯交換鐵料,卻也還不算極壞的事。唯是怕他們也不畏縣裡........”
段閻眉頭一緊,他立時便明白過來宋五深的意思。
“爹是擔心赤山鎮要新起一方勢力?”
宋五深輕嘆了口氣,他沒否認段閻的話,而是接著說道:“這廂前去買鐵料,無疑也同赤山鎮暴露了咱們的弱處。武器不足,軍備匱乏。
他們開口想要鹽,估摸是手頭的鹽並不充沛。偏是耳目靈通,又曉得了咱們鎮子亂前囤得有鹽。到時赤山鹽短缺了,恐怕會將矛頭直指巖鎮。”
段閻心中發緊,事前他確實沒想到這頭來。
赤山那監鎮是個武夫,亂世下,血性高,他想發展成一方不受人掣肘的勢力確實極有可能,即便是不曉得鹽鎮有鹽,他想要發展強盛,首先想伏下的也定然會是距離赤山最近的巖鎮。
段閻胸口重重地起伏了下:“爹說得不差。”
方才宋五深沒曾說這些,便是怕引起恐慌,段閻是自己人,又還管著兵,這些顧慮率先教他知曉,也能更警醒著神。
“好生訓著兵,這也只是我的猜測,事情究竟如何還未可知。”
段閻應了一聲,滿腹心事的回了宅子。
宋風隨見著人回來,精氣不大高,便是沒問,也曉得此次談判不太順利。
他便沒言,喊了下人送了些熱水去他屋裡,與他取了衣裳讓他洗漱,另去灶上吩咐了碗熱薑湯給驅驅寒。
段閻受此一通好待,確是舒坦了些。
夜裡吃飯時,也沒瞞宋風隨,將此次的事情,包括宋五深的顧慮都說給了人聽。
“亂世下,弱者便只有任人宰割的命數。即便不爭不搶,也難保旁人不來喝血吃肉。”
“任憑如何,我也得好生護著巖鎮的安寧。”
段閻輕輕撫了撫宋風隨的頭髮:“我們四月裡還要好生生成婚的。”
宋風隨嘴角揚起抹溫和的笑,說起這件事,倒教兩人因局勢而凝重的心稍微有了些放鬆。
外頭的雨落得發響,段閻抬眸瞧了一眼,回過頭來,他振奮了精神,一把握住宋風隨的手:“今晚與我待在一處,我們奮戰一場!”
宋風隨長眉一揚,面上生紅:“........什、什麼?”
段閻起身去取了紙筆出來:“研究研究如何改進武器!”
“........”
宋風隨略是尷尬的動了動眼眸子,收拾了下自己跑去了馬場上的心思,乾咳了一聲,道:“你可有思路?”
段閻沒說話,而是提筆羅列出了一系材料。
宋風隨從蹩腳的字跡裡,見著了硝石、硫磺、木炭,他不明所以,偏頭只看著張英俊的面孔,分外認真。
當夜,兩人說論了半晌,下半夜了才睡下。
接著下來幾日間,鎮子上等著赤山那頭的回信兒,段閻和宋風隨則在鎮上鄉下來回跑。
至家中,便關起了門子在屋中搗鼓,誰人也不曉得他們在忙些什麼。
之所以瞧出兩人都在忙,還是宋家人發覺小宋哥兒已經好幾天不見人影了,從前段閻要去校場練兵,他不是回宅子聽他祖父講學,便要鑽到他母親屋裡,看與他做喜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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