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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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廂倒是好,絕計是在家裡見不得他的蹤影了。
這日,宋雪木過去,想是與兩人說改良的農具打出來了,莊子上組了個比賽,讓農戶用新舊兩樣農具來耕地,看看誰更快,教他們得了空一兌兒去鄉里熱鬧一回。
方才進去院子,毫無徵兆“砰”得一聲炸響,宋雪木驚得渾身一激靈,心突突直跳,連喊著:“怎得了!”
宅子的下人也不知,同是教那炸裂的聲響嚇得臉色發白,登時間騷動了起來,急急忙忙地都往發出聲音的地兒跑去。
誰想宋雪木帶頭衝至後院兒上,只見著段閻和宋風隨,倆人活似倆鵪鶉似的躲在屋簷下。
而此時院子的一角上,破了個瓦罐子,四分五裂,一地都撒著碎石、竹籤和骨片。
饒是宋雪木多是好性子的一個人,見著倆孩子這樣大了,竟還關著門在屋裡頭弄炮耍,登時也氣不打一處來。
提快了步子過去,板著張臉正要訓人,小宋哥兒瞧見前來的二叔,反歡喜的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二叔,成了!真成了!”
“甚麼成了?你這孩子,跟段閻關著門在這處瞎倒騰,可嚇得我不成!”
段閻臉上也可見的喜意,看著宅子的下人都驚嚇的跑來了後院兒上,他連忙抬了抬手,示意狗三兒將人都帶下去。
這般,他才跟宋雪木解釋道:“二叔,我們沒耍炮仗,這些日子我和歲歲在研製做新武器,先前試了試,總算得成了。”
宋雪木眉心一動,重新又看向地上的碎瓦罐,疑道:“你們倆?新做了武器?”
宋風隨點頭,看著宋雪木煳塗,兩人默契的沒有說話,而是由著段閻重新去取出了一個巴掌大的封閉瓦罐,宋風隨則拉著宋雪木遠躲到了安全處。
段閻將餘留出來的一根線點燃後,迅速遠遠投擲了出去,再一回“砰”得炸響,頓時瓦罐碎裂,破開的尖銳瓦片四面八方飛射而去,隨之一道的,還有那些碎石竹籤和骨片。
幾人遠躲在廊下,身前沒有完全阻擋,幾顆碎石子還是力道極強的彈飛了過來,人身子多是明顯的感受到衣角晃動了一下。
這還是碎裂得已經快看不出大小的石子的威力,若是那骨片和瓦片,定然給人弄得個皮開肉綻!
“這........”
宋雪木胸口狠狠的起伏了下:“炮彈!你們倆怎給搗鼓出來的!”
他震驚之餘,又後怕得不成:“這樣危險的東西,你倆甚麼都不曉得,竟然還折騰了好些日子,天爺!可曾傷著!萬是不能瞞了我!”
宋風隨連忙道:“二叔,你安心,我們都沒事。你瞧,這不好生生的在你跟前麼,沒缺胳膊少腿,也沒曾破過一層油皮。”
段閻也道:“這做的只是簡易的炮彈,威力還算不得多大。”
宋雪木捉著宋風隨的兩隻胳膊看了又看,實是沒見著有甚麼傷,方才冷靜些下來。
“需是曉得這炮彈,可是京都禁軍才能掌著的精密武器,昔前研製時,死傷了不知多少才能之士。火藥難把控用度,稍有不慎燃起或是爆炸,其威力不是肉身可抵擋的!”
宋雪木在工部,見識過也聽過不少研製的人物殞命或是缺胳膊少腿的,知曉厲害,自然敬畏得很。
他尚都沒想過的東西,不知怎就給這倆孩子給弄了出來,要曉得現今即便有煙花爆竹用以怡情,但朝廷管得卻還是極嚴格的。
沒得財力路子輕易買不得,而製作煙花爆竹的方法更是管控嚴苛,市面上沒有任何有關火藥的著述,即便他這等在朝做官的,也都摸不得那些卷宗。
民間私制爆竹都不可,像炮彈這等武器,誰人敢私造,那便是抄家斬首的重罪,且還實行連坐,街坊鄰里得監督舉報,要事發,也是一樣得受處罰的。
若不是現在這亂世下,光是將才那動靜,便能引得官差過來盤問搜查了。
正也因為管理嚴苛,故此許多有不臣之心的賊子,想是製作炮彈等火器,要麼是在研製中丟了性命壞了軀體,要麼便是半道上教抓了去。
宋風隨輕輕摸了摸鼻尖,他出身官宦人家,怎會不曉得這些東西是何等的違反亂紀,正因管制得嚴,初始上他看著製作火藥的配方時,都不曉得那竟就是火藥的方子。
但那日聽得了段閻說製作的是什麼時,心砰砰跳著間一口還是給答應了下來,甚至於有些興奮。
“卻也是沒得辦法下保全鎮子的法子了,赤山鎮不肯交換鐵器,他知了咱們武器不足,到時起禍心要剝奪咱的食糧,匪徒似的,咱怎也不能幹望著他們掠奪,坐以待斃。”
宋雪木搖頭:“如何又不曉得你們是為了鎮子才如此冒險的。
亂世下,甚麼綱常法紀都得靠後,能全須全尾的保全自身才是亂世裡的立世之本!二叔說的冒險是你們膽兒能這樣大的,兩個門外漢,悶不發聲的就自偷偷倒騰了炮彈,若是有個甚麼不好的,你要咱們心疼死不成!”
宋雪木氣得一人腦袋上一下。
段閻老實給受著,輕揉了揉小宋哥兒的腦袋,趁機把人往自己身後帶了些給護著。
他要沒得一二把握,哪裡會教宋風隨沾染分毫,卻也是曉得一套精確的配比,從前又自己手搓過,這才敢喊了他與自己一道,自要是一知半解的,他躲去山洞裡一個人制,都不會讓宋風隨曉得。
“再是不敢了。”
段閻道:“教二叔擔心一場,還得是要二叔給我倆說說好話,要不得再要遭爹和祖父好一通訓。”
宋雪木哼哼了一聲,說訓了兩人一番,心間早已是剋制不住要看兩人是怎麼掌握的配比,如何把炮彈給製出來的。
其實簡易的炮彈製作也算不得難,頭先便是核心的火藥,其成分就是先前所提到的硝石、木炭和硫磺,其比例為十五比三比二。
宋雪木說危險,許多前人探究時會殞命,就是因為沒有掌握好配比,火藥自爆而導致的悲劇。
段閻通曉比例,又還提前做了防護,雙重保險下,自沒得事。
接著便將火藥、傷人的碎石、骨片等裝進瓦罐中,使黃泥封口,再插入引線。
“大致的流程便是這般了。不過其間也有許多細緻處,好比引線得提前用火藥浸泡後曬乾,如此才能保證使用時能充分點燃瓦罐裡的火藥;火藥不可壓緊,這般會更容易引起爆炸。”
宋雪木通覽了流程,不由說妙。
如此玄妙的火器,抽絲剝繭,教段閻總結下來,似乎又變得好不簡單。
“你這孩子,怎曉得這樣多?”
宋雪木隨聽著人說出來容易,可真要那樣簡單,朝廷也不得折損許多能人異士了。
故此,他實也忍不得問段閻。
既是手搓了這火器出來,段閻自先也想了一套說辭:“先前鎮子上有個老道,他在外頭惹了事跑來巖鎮的地界兒上,躲在山裡頭。
這人素日便靠著煉製些丹來謀財,時疫的時候弄了一張藥方子出來,原本想邀功,結果反害死了不少老百姓,我扭送他去衙司時,這老道為活命,曾與我透露了火藥製作的秘辛。”
如今那老道已經和陳虎歸了西,事情早無從證實,他要半真半假的說來,最是能成一套說辭。
果不其然,宋雪木聽此,信了大半。
畢竟那火藥初始就是老道煉丹給倒騰出來的,這老道從外面躲去山裡,可不是因侍弄那物漏了風聲才要躲去山中麼........
“從前我也不敢說這事,只把方子給埋在心頭。如今情勢危急,要不得我也不會輕易嘗試。”
段閻又把謊圓的更妥帖些:“那老道為著活命,果真是沒與我說半句假話。”
宋雪木聽完後,心中大喜:“眼下有了火器,鎮子的防守也算更穩固一重了!”
段閻和宋風隨對視了一眼,同也是很高興。
於是這事也便沒瞞,秘密的和幾個話事人通曉了一番,別說秦稅官聽了這訊息險些驚厥了過去,就是宋祖父和宋五深曉得以後也大為震驚。
宋五深暗下道,與段閻這小子說了要警惕用心地練兵,提升武備,以防赤山鎮起賊心。
哪想這小子竟然能耐至此,連火器都給他搗出來了,怪是不得從赤山鎮回來以後,提議說要改良武器,本也只以為是空話,哪曉得人早有了路子。
一時間諸人都得了場又驚又懼的意外之喜。
在衙司起頭,呼叫了工匠、陶坊的人暗中批次的製作炮彈前,段閻跟宋風隨兩人又被叫去宋家好好教育了一場。
事後,段閻沒懶怠一分,繼續對炮彈進行完善改良。
要想炮彈的威力更大,其中還是得添置鐵砂,礙於鐵料的短缺,段閻藉著練兵的名義,帶了校場上的民兵進山訓練,趁機想看看能不能在山裡找著鐵礦。
然則自是沒如意,隔三差五的進山,礦是沒找到,但民兵野外作戰的能力倒還真是肉眼可見的有了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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