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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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有窩子山匪教他們撞見,光是在山裡搏鬥,未必也落山猴子似的匪徒的下風。
段閻覺著進山訓練完全可以加入校場的訓練章程中,等新一批民兵招攬後,一樣也如此訓練。
山中既沒得礦,段閻便調轉了方向,帶著民兵下河去去淘,這事兒就跟淘金似的,從沙子裡篩出鐵砂來,事情勞苦,能得的量還不多,若真是金子,倒還值當了,奈何是鐵砂。
但事情放在如今缺乏鐵料的亂世來說,從河裡淘出鐵砂的價值,還真未必比金子差。
除此外,段閻看著連綿不是雨就是雪的天氣,還使了桐油和松脂,給炮彈的引線做了保護層,防止雨天作戰不利........總之一批炮彈更比一批的要更為精妙。
然則隨著生產出的炮彈增多,火藥的用料也見緊湊,城裡炮竹鋪子裡的爆竹都給徵收了取出其中火藥來使;豬圈、雞窩上起的白霜都教剷下來提純硝石........
此間,還得不著痕跡的訓練民兵,以便起戰的時候能充分發揮炮彈的作用。
正月眨眼就過去了,新一批民兵的招收又再度開始........
段閻忙得夠嗆,宋風隨也沒得閒,他帶著人在村裡的莊子上擔起了硝石的提煉,把那些從牆角根兒上辛苦剷下來的白霜給好生利用起來,終日跟一堆含著雞屎味兒的白霜打交道。
臭雖臭了些,可誰教小宋大夫會熬膏製藥,放眼鎮子上,也只有他適合充這煉藥老道的職務了~
小宋哥兒嚴肅糾正:“是小道。”
段閻好笑:“老道老道,我說的是經驗老道,不是年紀老道。”
宋風隨哼哼了一聲。
忙歸忙,中途上兩人還去看了回比賽,便是宋雪木說的改良農具和舊農具的賽事。
農具打出來後,給段閻莊子上的佃戶先使了兩日,前來回話都說極好,趁此便想辦個比賽,好教改良農具亮相,趁此跟農戶們宣傳一番。
這日天氣陰著,段閻和宋風隨早早兒的就到了地裡,等里正說講了規則,坐看著比賽。
第66章
這比賽分做了兩組,一組是村裡推舉耕地出了名快的莊稼人,一組則是莊子上經驗尋常的佃戶。
村裡同測量出了兩塊大小一樣,貧瘠程度相差不多的土地,一塊由村裡經驗豐富的莊稼人使用舊農具開,另一塊兒則是由莊子上的佃戶開。
銅鑼敲響,兩組人便同時間下地開始奮力幹起活兒來。
村子上鮮少有這般比賽,一時間都過來湊熱鬧,兜裡裝著兩把炒熟的山果子,一頭磕著,一頭伸長了脖兒往地裡探。
“王老爹耕地的能耐要說是俺們村第二,就沒得人敢說第一。”
田坎上身形有些胖實的高娘子,眼兒直直地盯著地頭裡揮著厚刃鋤頭的老爹。
村裡的主力王老爹,約莫近五十的年紀,年齡雖上去了,但力量卻半點不輸年輕人,一雙眼兒亮堂堂,精神抖擻得很。
教他自帶來比賽的老式鋤頭,已經跟了他好些年,今兒出門前他還特意給鋤刃打磨了一番,時下厚刃鋥亮,他用力揮一下鋤頭,便能深深的扎進荒土裡,整個過程又快又利落!
這且還不算甚麼,厲害得是他一鋤頭掏起來厚土,重重甩在一頭,左掏右松間,活跟變戲法似的,裡頭混著的沙石、樹根子就教他從土壤裡分撥了出來。
經驗老道的耕地人的厲害之處便是在這裡,需知耕地費得不僅是力氣,還有耐心,因著要把地裡那些個雜物給理出來,最是費時間不過的。
“從前鄉里地少,教俺們去開荒地來種莊稼,衙司說開多少出來就算俺們得多少,大夥兒那教一個拼了命的開喲,夜裡頭打著火把都要幹。偏人王老爹該吃吃,該睡睡,可等著後頭丈量的時候,卻屬人家的地開得最多!”
村裡旁的村戶也應和道:“咱王老爹家裡頭四五個孩子,姑娘哥兒嫁得好,兒郎也出息,恁三郎便是頭批教選中當了民兵的。
能有這些好日子,可不都是憑著王老爹一手的耕種好功夫,才有夠吃喝的糧食把兒女都養出來麼。”
“恁比賽有甚麼比頭,王老爹鐵然得勝,俺們都不肖久看的。可說了比賽贏了是甚麼彩頭?”
“聽是一頭羊咧!”
“哎喲,那可真是好!早曉得就喊俺家那口子也去比了,不衝那羊也在春耕前熱熱身子吶。”
“衙司也是有心了,外頭亂著,咱關著門子過日子,卻也熱鬧!”
村子上的農戶都七嘴八舌的誇說著王老爹,與有榮焉般,偶幾句飄進了王老爹耳朵裡,教老漢更是賣力。
這興頭上,田坎另一邊鑽過來些身影,鑽進人堆兒裡去看王老爹耕出的地,哎喲了一聲:“莊子上的好不厲害,竟然半點不輸王老爹咧!”
兩塊地沒並在一處,村戶在高處些的田坎上看熱鬧,立在這頭瞧便不能瞧見那頭。
聽得原本在看莊子那邊佃戶開地的人擠過來看了這頭後,如此說,這邊的人一下都止住了得意的說話聲。
“栓柱,你可少在那處賣俏。莊子上的地一樣都在村裡,佃戶耕地俺們又不是不曉得,就怪了咧,查德還能越過了王老爹去。”
“還不信我,莊子上的不曉得哪處弄了怪模怪樣的鋤頭和耙子來,耕地耕得多快!”
幾個不信邪的立馬從這邊跑去那頭。
那王拴住還真沒扯謊,莊子的佃戶使著一把鋤刃稍彎,鋤身也薄於他們尋常使用的鋤頭,東西怪雖怪,但瞧著還多好使。
佃戶一鋤頭下去,都不肖舉得老高來蓄力,稍是抬高了些落下,鋤頭就狠狠的吃進了土裡,扎得多深。這一來一去的,即便動作不似王老爹那樣利索,但鋤頭省力,揮得低,速度便又快又好。
一組上不止一個人嘛,王老爹那邊是一人一把鋤頭,各自刨各自的土,刨出來後也自行分出雜物。
莊子這頭卻不同,一個佃戶負責挖土出來,另一個便使著一把尖端為三稜狀的密齒鐵耙,把挖出來的土給勾勾抖抖,那些板結的土被細細鬆了開,沙石,草根迅速的就被規整了出來。
這項活兒,就是體力弱的婦孺都能幹。
“分了工,果真是快咧!瞧王老爹那邊也才開出一分地,這頭半點不見比那頭少。”
“快的哪裡是因著分工,俺瞧他們的農具好,這才能這樣利索!”
說議著,便有人不服氣鑽去了里正那頭:“莊子上使那般好農具,這不公平嘛!”
里正樂呵呵的看著比賽,聽得村民來告狀,也不惱,道:“事前就說了拿自個兒最趁手的農具來,初始就沒說不能使新農具吶。”
段閻和宋風隨也在人堆兒裡兩頭各跑了一回。
看罷了,段閻感慨道:“二叔果然是鑽精,瞧莊子上的佃戶有了改良農具,一越竟都要成了村裡的耕種能手了。”
宋風隨笑道:“二叔打小就喜歡鑽研那些建造事,聽得祖父說,從前爹和二叔一塊兒在國子監裡讀書,二叔時常都逃課。
這逃了課,卻也不似那些個紈絝子弟一般去外頭鬥雞走狗閒消遣,偏是躲在一處別苑裡悶著腦袋搭建小樓。”
“因是心思不在學問上,縱然祖父為狀元,爹後又中探花,一門雙傑也都把二叔教不出來,幾番下場都不中。”
段閻聽得有意思,卻又疑道:“二叔從前官職雖比不得祖父和爹,但卻也任職在工部上,若沒得功名,如何能進去做事?”
宋風隨笑道:“後頭自是中了進士的。”
“二叔二十過五了,也還在家中倒騰那些愛好事,祖父與他說,既愛搗騰就到工部去搗騰,甭沒出息的只會在家裡瞎搗鼓,又還不小的年紀了家也不成。”
“二叔琢磨了一晚上,答了祖父說想去工部。”
“然則,祖父卻說工部又不是他開的,豈是二叔想去就能甩手把他給安排去的。這不,二叔為了進工部任職,便開始發奮讀書,他本就是有才學的,只不喜做學問,真用了心去科考,第二年就中了舉,接著一路順著做了進士。”
段閻臉上的笑更盛了些,他頭次見著宋二叔的時候,便覺他比他那老丈人要不羈得多,如今聽他年輕時候的事,果然應了他的猜想。
小輩雖是不合議論長輩的事,但都八卦到了這裡,他美其名曰都是一家子了,要多瞭解瞭解家人,便問:“二叔........沒成家?”
“二叔雖然成親得晚,但確實成了的,只是沒有孩子。”
宋風隨說起二叔和他那二嬸兒,也不由輕輕搖了搖頭,但他倒也不忌同段閻說。
他二嬸同樣也出身高門,是戶部尚書家的千金,跟宋雪木其實算是青梅竹馬,因著兩家的長輩一直都有來往,年紀相差不多的孩童自然也能常常會著。
兩家本就有意結親,吳尚書一直都很看中宋五深,想是他做自己女婿的,奈何吳家大小姐偏偏喜歡宋雪木。
相比於醉心學問,兩眼只有聖賢書的宋五深,像宋雪木那般動手能力強,時不時就能搗鼓出一隻會跳的木螞蚱,會飛的竹蜻蜓的少年郎,自然後者更討小姑娘的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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