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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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間的事誰曉得,那木頭似的“書呆子”宋五深實卻比活潑好動的宋雪木要通達的多,高中以後,自便美美同江南醫家賢良貌美的穆小姐求了親,早早成了婚。
而宋雪木卻鑽在他的愛好裡完全沒長那根筋,吳小姐拒了許多才俊,獨就等著宋雪木,然左等右等也沒等出個所以然來,本就比宋雪木大兩歲的吳家小姐實是等不了了,又氣宋雪木,轉頭答應了家裡的安排,跟地方上的一個望族子弟定了親。
好個宋雪木,偏是在人定了親以後,一下又想明白了,心中再是追悔莫及也無計可施。
傷懷之餘,刻苦讀書去了。
誰曉看來是沒了緣分的兩個人,卻生又長了緣分。
吳家定親的望族,一拖再拖著沒完婚,吳尚書氣惱,前去細查,原是那子弟在外頭勾染了小哥兒有了孩子,那頭遲遲沒處理下來,吳家小姐雖是年紀熬大了,卻也不是沒得人要,如何受得那人家的腌臢,婚事就此作罷。
“後來兩人不就好了麼。吳尚書本不喜二叔那秉性的,在他話裡就是“不思進取”,又氣他把二嬸耽擱到了不好婚嫁的年紀上,只更煩惱他的。”
“但奈何二嬸實在喜歡,彼時二叔也總算是有了上進心,肯好生讀書科考了,便還是許了婚事。”
這一開始就看不上的女婿,即便成了婚,也難看得上,外又還有宋五深那樣的兄長做比較,吳尚書只越看宋雪木越覺不成樣。
吳家就一個千金,吳尚書就是再氣宋雪木,還是費心給他牽線鋪路,可路鋪得再平順,人硬是不走有甚麼法子。
這婚後幾年,宋雪木不聽老丈人也不聽自家老父親的,吳小姐也驕縱,兩口子雞飛狗跳是家常飯。
“後頭,兩人合離,宋家倒臺,便是今夕的日子了。”
段閻眉頭微緊:“倒還真是一對冤家。”
宋風隨道:“你別看二叔平日裡跟個沒事人似的,實則多惦記二嬸,只他不說,也不想教家裡人曉得。兩人不似京都高門裡那些和睦夫妻,總是吵架鬧得人盡皆知,看著是不體面的高門怨侶,實則他們才是真感情。”
段閻道:“那宋家出事前兩人.........”
宋風隨搖了搖頭:“宋家出事前,朝中已是風雲變換,吳伯伯早嗅出了不好,他曾多次勸過祖父不要一意孤行,讓他收斂聲息保一家人周全。
彼時祖父早已聽不進去勸阻,吳伯伯料定宋家必然有難,他便以二叔和二嬸成親無子又不睦為由提出了合離。”
“這也是吳伯伯一片良苦用心,事後沒多久宋家果然倒臺,那些日子若不是吳伯伯暗中周全,且不知多難。後來流放,自也有吳家的打點,要不得哪能活著到黔州來。”
他生得那般相貌,宋家庇護不得以後,京都裡有得是人垂涎想要佔有,雖有宋家舊部幫忙,但宋家羽翼受蓮妃勢力打壓得很厲害,真正能使上力的不是被下放便被控制,吳家合離割席,外頭的人都說是明智,或暗中說其不義,也正是這般,才沒受蓮妃一黨波及,能伸手調和庇護。
後流放路上,雖受了許多磋磨,到底還是清清白白的。要沒得吳家幫忙,哪裡有這樣的好事。
後頭到了巖鎮,京中大亂,吳家也無從照顧,宋家便陷進了極難的日子裡,好是這關節上,又有了段閻。
宋風隨說起舊事,也有些惆悵,如今他也要成婚了,戰亂訊息阻塞,也不知二嬸在京中境況如何。
早先還能傳一點訊息,自打仗起,連一絲一毫訊息都沒有了。
段閻攬住人,輕輕揉了揉宋風隨的胳膊,安撫道:“沒事,等咱們這頭建設好,便想足了法子傳訊息出去,到時要是吳家在外形勢不好,咱們這能是一個落腳處。”
宋風隨點了點腦袋。
兩人在臨時搭建的帳篷裡,只覺還沒待好一會兒,呂莊頭快著步子過來說:“比賽結束了。”問了兩人要不要去看看結果。
霎得,才曉得在帳篷裡吃著茶水說著舊事,竟囫圇過去快一個時辰了。
段閻連牽了宋風隨出去。
外頭這會兒更是熱鬧了起來,村戶們說的臉紅脖子粗。
獨卻是先前在地裡還老神在在的王老爹喪眉耷眼的,人抬眼兒瞅了下地頭,悶著一聲不吭。
這模樣,段閻跟宋風隨沒問結果也曉得了比賽結果。
“老咯,比不得人家了。好是兒女都養大來各有了安置了,要不得這把老骨頭料理不得田地來養孩子了。”
其實兩塊地開出來的時間差不多一樣,無非是一個快幾鋤頭,一邊慢幾鋤頭的功夫。
但即便是這樣,村裡的農戶還是小小的震撼了一把。畢竟村裡那一組的人,除卻最利索的王老爹,其餘的也都是村子上耕地的好手,這般的一組人,卻是還輸給了莊子上速度平平的佃戶,哪有不驚的。
這會兒的功夫上,便已經有人團著去問那些佃戶新農具是哪處得的了。
“大夥兒靜一靜!今朝熱鬧一場,頭回辦了耕地比賽,實在精彩!”
里正喊停了人,站在高處大聲道:“此次比賽莊子勝!”
話罷,田莊上的人便發出了一陣響亮的歡唿,王老爹等人更是喪氣了些。
里正這時道:“只輸了的一組也莫要失望,比賽是其次,這回要緊還是熱鬧一番。段總練說了,此番莊子上已經宰了羊,贏了比賽的佃戶回莊上吃用慶賀,但段總練另還準備了羊,是給王老爹一組的!”
王老爹一組面面相覷:“輸了也有?”
段閻接過話茬:“今朝我也見識了一番村裡農戶耕種的厲害,王老爹一組個個拔尖兒,著實是耕地功夫紮實。
今兒莊子上能贏比賽,全是憑著改良農具的功勞,倘若沒得那些個趁手的好使工具,定是不可能贏下比賽的。故此,王老爹一組憑本事得羊;莊子上憑巧勁兒也得羊!”
大夥兒聞言都拍手歡唿了起來。
段閻道:“這回比賽,卻也不單是比賽,有心給辛苦耕種的大夥兒展示一番咱們鎮子上新打的農具。”
他取過改良農具,遞到了王老爹手上:“老爹,你耕地本就手巧利索,來試試改良的農具,可能更利索些?”
王老爹其實也早便想看看這改良的新農具了,怎就那樣神,能教遠不如他的佃戶竟越過了他去。
這般得到農具,他立馬便下地使了使,幾鋤頭下去,已試出了好壞,本便是愛耕地的,那好農具落在手頭,又輕又靈便,可教他都不想撒手了,一連悶頭挖了一行土出來,方才意猶未盡的停下:“果是好使得很!”
他一下又起了被佃戶打垮的信心,亮堂著眼看著新鋤頭道:“這要是將才就在俺手上,俺一個就能頂上三個!”
“段總練,這是不是鐵鋪裡出的好貨?怎麼賣的嘛?俺們得不得買?”
“是啊,是啊!要是俺們都能有新農具,地裡事該得省下多少功夫吶!”
一群人追著興奮地問,那些家境窮寒的,卻只能躲在一頭,酸熘熘道:
“東西好,怕是價格了不得,俺們多半買不起,沒得咱們甚麼事。”
段閻抬手示意大夥兒安靜,他道:“這新農具是宋雪木大人感耕種辛苦,特地為大夥兒設計出來的,便是希望大家耕種的時候能省力,還能多產些糧食出來。此次不單有鋤頭和耙子,還有播種和收割的新農具!”
“為惠及鎮子上的所有農戶人家,凡事想要新農具的都有。鋪子上售賣分做兩種,一是照價購買,但需要提前和鋪子上預定;二是帶了家中的舊鐵器,到鋪子上重新加工改造,只用給一點打鐵工錢。”
話罷,熱炸開了鍋。
“這般可太好了!俺的破鐮刀舊鋤頭都能重新打一套新的了!”
“既是有舊的能拿去改,如何還費那個錢去定製,俺今朝就要去打!趕著了整好春耕的時候使!”
大夥兒都歡喜得不成,宛似那過年了一般。
這回比賽做宣傳很到位,以至於把鐵鋪給忙壞了。
段閻手底下那幫子能打鐵的,全都從各個部門鋪子上急調回了鐵鋪,不分晝夜的換著打農具,就是一些民兵都被拉去充了壯丁。
等打農具的熱潮進尾聲的時候,打鐵鋪子上的一杆人胳膊上的筋肉,肉眼可見的都大了一圈兒。
鐵大鐵二兩人大著舌頭訴苦,說是他倆現在一拳頭能攘死頭熊。
段閻自是曉得他們都狠是辛勞了一場,與幾人放了幾日假歇息,還張羅了一頓好酒肉,如此才算是給人安撫住了。
轉眼,就來到了三月中旬,巖鎮一帶的天氣總算是回暖見了些天的陽光了。
山窩子裡旁的不說,春來景色多是秀麗,樹木抽芽換新,山坡子裡的草先綠,野果子樹不大懼冷,花開得早,望出去時,山裡一團一團的白和粉。
這月份上,春耕見緊了,好在緊趕慢趕了幾個月的城防,總算是也在這月上完了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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