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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這一通,兩人回到宅子時,天都見黑了。
恰是在宅門口抖了雪收傘,宋五深跟宋雪木竟才從衙司回來。
兩頭會上,一塊兒喊著先進了宅子。
宋五深在衙司裡忙碌,下頭提了個犯事的公人進牢房,刑房的人前去報,他便曉得了兩個孩子過來了。
“來了便好,早兩日就說要喊你來,赤山這頭的民兵實在不像話得很,對上多諂媚會討好,對下是霸道慣了的。”
宋五深一頭吃著茶,一頭就著兩人帶回來的糕點吃了起來,瞧著模樣便是在衙司上忙得茶都沒空閒吃上一口。
他過來的日子也不長,這幾日間都在清點赤山這邊的物資,最緊要的自然是武器還有礦場的情況,旁的像是士兵紀律這樣事情實在是顧不過來整頓。
宋雪木則在檢看這邊的防禦情況,不管是先前建設的好壞,且先得自己人摸熟才成,後期是改是如何,都好應付。
總之兩人是一樣的忙碌不堪。
段閻道:“衙司上事多,底下的人可還配合?”
“自也有一二不服的,不過劉稅官是個明白人,他帶著頭服從做事,事情總也還是招唿得了人辦著走。”
段閻點點頭:“爹和二叔不肖擔心,我此番過來,歲歲也一併來了,自是會將赤山軍的紀律給收拾好。”
穆靈慧帶著下人過來佈菜:“先來吃飯罷,吃了再說也不遲。”
也是都餓了,幾人這才先停下了話頭,一塊兒用了晚食。
夜裡,段閻躺在床上,輕輕的順著懷裡人的後背,他是越想今天的事情越覺得生氣,那裴山帶的都是些甚麼腌臢兵,渙散憊懶也便罷了,還如此下作,欺民輕浮。
從前那些糟亂事已經讓宋風隨受了不少驚擾,好是不易安寧了些時月,竟是又遇著那起子下流人物。若不是要將人留著殺雞儆猴,他今朝定然不得讓他還有喘氣的機會。
宋風隨窩在人懷裡,抬眸看了段閻好一會兒,瞧人竟都沒發覺,不由輕戳了他的腰一下:“想什麼呢,想得那樣出神。”
段閻回過神來,垂眸看向懷裡的哥兒,湊上去親了親人:“沒什麼,就是想著明日如何收拾人。”
宋風隨聞言從被窩裡爬起來了些,他撐著下巴問段閻:“倘若是今朝那猢猻沒曾來惹我,你還會這樣生氣嗎?”
“我自也是會生氣的,那般騷擾調戲女子哥兒的行為,換做誰人都我都見不得。”
段閻冷肅著道了一句。
話罷,看著宋風隨,他又軟和了些語氣:“但來惹你,我確實會在這基礎上更生氣。”
宋風隨輕笑了一聲,使腦袋在段閻身上蹭了蹭。
“要不得你教我些拳腳功夫吧,你也是曉得我的,人要冒犯到我頭上來,我定然不會客氣。今朝雖給那鹹豬手紮了個洞,但也還是便宜了他一些,要我手段再厲害點兒,得教他永遠都忌憚著不敢再去騷擾姑娘哥兒才好。”
段閻乾咳了聲,心道是已經很厲害了,今朝那猢猻還只是被紮了手,初始他還教人給踹了呢。好是那會兒小宋哥兒沒得多少力氣,要不得那結實一腳下去還得好好治。
不過段閻默了默,認真來想的話:“倒還真是個好主意。”
雖是想時時刻刻都將人給護著,可總也有轉背的功夫,哥兒要再厲害些,他也能更放心點。
“你要有那心思,得空我便教你些。”
宋風隨見人真答應,眸子亮了亮:“真肯?”
“如何不肯。”
段閻拉了被子將人蓋住:“我會保護你,也很願意保護你,但同樣也希望你有能力可以保護自己。”
宋風隨親了段閻的下巴一下,心滿意足的說了句睡覺。
第77章
翌日,一早,赤山的校場就變了天。
跑場邊靠近大門處的公告欄上,張貼了幾張嶄新的大紅告示,上頭林林總總的列出了近五十條軍令。
“不得辱戲婦孺:凡對女子、哥兒實行調笑騷擾;對老弱出言不遜、動手推攘者,仗三十!
不得強買強賣:凡與商與民採買吃穿用度,不可以勢壓人強行買賣,賒帳不還,違者鞭二十!
不得阻撓告狀、不得毀壞莊稼、不得強佔民屋民物........”
軍令囊括了士兵在校場日常訓練,當值時的各項行為規範等等。
識字的看傻了眼,不識字的聽得人讀出來的內容,一瞬間幾乎是炸了。
校場上一時間像是煮沸了的水一般,議論紛紛。
“哪來這樣多條框的規矩,俺們是當兵的,又不是去考狀元。這也不許那也不讓,動輒不是鞭就是仗,可把咱當人看了?!”
“是啊!給不給鋪子結帳都要管,怎沒見得多給咱些軍餉,大夥兒都飽足了,誰還會去賒帳。”
“呵!從前那位在的時候哪來這許多的破規矩,便是搶了農戶一頭羊來宰了吃,大人也只說是農戶孝敬給咱當兵的,別說仗責了,怪都不曾怪過!”
“都是爺們兒,戲兩句小娘子哥兒的如何了。死了的張兵,他媳婦還是給搶來的,如今孩子都有了,要有了這些規矩,還怎教人娶妻生子!”
眾人吵嚷得不行,爭得臉紅脖子粗,幾欲是跳起來去撕告示欄上的紅紙。
其間一個黑黑高高計程車兵抱著胳膊,冷笑了一聲,一腳踢開了腳邊上的石子:“新官上任三把火,看給你們急的!
上頭要不做些樣子出來,新來的總練不使些派頭,怎麼收服偌大個赤山。可要管住下頭那些人,到頭來還不得依仗著咱這些當兵的,你們以為真敢把咱怎麼著了不成。”
聽得這士兵的話,其餘人稍稍是止住了些惱怒的氣焰,轉去問:“你說這規矩只是做來給外頭的人看的?”
“要不得真依著上頭的來,幾個人還肯當兵的?既條條規矩都嚴兵愛民,到時沒了人肯當兵,我倒是要看看他們會不會強逼迫人來。
真要那般,可不是兩套說辭互給對著了,哼哼,且看怎麼收場!不過個破打鐵的,乘了東風撿了勢,如今一朝揚眉,可不裝腔作勢的很麼。”
“欸,是咧!”
“這一個犯事上頭肯定要狠狠打,可要是大夥兒都還是往前那過法,衙司又怎麼收拾得過來?俗話說法不責眾。”
這士兵的話登時像是給亂糟糟的大夥兒吃了顆定心丸似的,諸人琢磨著,立下便都又笑了起來。
“黑子到底是讀過幾日書的,看事便是明白些,曉得那些當官的彎彎繞繞。”
“是嘛,以後還得要靠著黑子哥給咱們提點提點才是。”
“旁的不說,俺們如今是敗軍,落了個下方,待遇自是沒得原來那位在時好。但既然事情已經這般了,俺們這些老人可要一條心,團結在一處才是,要不得就只能平白挨欺負了。”
諸士兵都點頭說是,一派要堅決捍衛著他們尊嚴的派頭,大有新主事的不與他們客氣,他們也不得給人好果子吃的態勢。
段閻在營房裡,聽著安插的人過來回報士兵見了軍令的反應後,不鹹不淡的笑了聲。
“沒見著棺材是不得掉淚啊。”
他抬了抬手:“讓教頭號召集合罷。”
下頭的人領了命出去安排,段閻在號房裡吃了口茶,這般才不緊不慢的出去。
至校場上,各教頭已經將幾方隊計程車兵都集結完畢,場上黑壓壓的站著人,段閻站在高處些,往下掃了一眼,瞧著一個個士兵喪眉喪眼的,站且沒個像樣的站相,跟風裡的稻米杆子似的。
“場下諸位,許多當是頭一回見鄙人。但在此之前,應當有不少人聽說了校場上會來一位新的總練。”
“鄙人不才,便是你們的新總練,姓段,段閻!好是認一認,往後可勿要不識得人。”
段閻迎風負手而立,身姿挺拔,目光凌厲,來回在方陣裡計程車兵身上來回過。
被掃著計程車兵,覺身子比被數九寒天的風吹過還要冷凍。
“衙司的大人有令,兩鎮需得一視同仁。我此番過來,整好便將巖鎮的軍令一併給大夥兒帶了一份過來,想必眼快的已經在告示欄上看過了。”
“不過未免有人不識字,往後犯了事以此為免罪的由頭,這般所有士兵都在,還是通讀一遍與每個士兵聽,以保事情傳達到位。”
段閻說罷,抬手讓教頭高聲將每條軍令,以及違反軍令的處罰都讀了一遍。
下頭頂著寒風計程車兵心中多有不耐,好事不易聽完了條條枷鎖,只以為這形式總算走完時,竟聽段閻道:“巡邏隊的隊長,王公差,想必你們都認得,是你們的老熟人了。既是隊長,又是熟人,整好也與你們做個表率的作用,也不枉吃了許久的軍糧。”
底下的許多士兵還不曉得王隊長昨兒已經下了牢,吃上兩餐牢食了。
正疑著他一個最是愛吃酒戲人的,能跟他們做什麼表率?這打鐵匠要拿一個出來做樣子,卻也不曉得弄個好些的,話說回來,還是這王隊長會諂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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