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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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心中暗自嗤笑,卻聽高臺上的人話鋒一轉:“王隊長違反軍令數條,今於市口受罰示眾,諸一併前去觀一番罰罷,看看刑罰官合不合格。”
眾人一窒,驚是互看了對方一眼。
緊接著,校場計程車兵便被召集小跑前往市口。
此時市口的曠地上已經聚集了好些的民戶,雪下得不算大,有人支了傘有人沒支,人擠著人的不大看得清裡頭的景象。
而段閻早就讓市口專門留了一塊視野好的地,就是給士兵留的。
列隊站好後,便瞧見臺上的王隊長,此時被捆著雙手,人正跪在地上,面著市口的許多民戶,其間有不少是他壓榨和欺辱的,此般對著人,已是極難抬起頭來。
聽得動靜,斜眼兒掃著校場上計程車兵盡數都被領了來,更是恨不得將頭掉到褲襠裡去。
此時刑罰官見著段閻,同人請示了個眼神,得了段閻示意後,神色一肅,便開始切入正題。
刑罰官朗聲唱道:“王仁彪,當街毆打無辜夥計,調戲良家,賒帳不還........身為兵差,未曾忠於職守,反屢以勢欺人,今數罪併罰,仗打五十,鞭三十!於市口行刑,以此為戒!”
話落,一名身形健碩,抖高怒目的刑罰差便使出結實粗壯的黃荊木棍,狠狠地招唿在了王仁彪身上。
“砰砰”的悶響聲,直杖得王仁彪不顧狼狽的慘叫出聲,底下的老百姓直唿好。
一眾士兵看著王仁彪給打得沒一會兒就叫喊不出聲兒來了,棍棒落在身子上的聲音直教人心驚肉跳,諸人的臉色都不大好,與周遭圍觀的百姓儼然便是兩個模樣。
都是當兵的,自曉得那刑罰差每一下落在王仁彪的身子上都沒有弄假,這哪裡是做樣子,分明是鐵了心不管人死活的處罰。
觀看計程車兵見著王仁彪口吐血沫,昏死過去又教潑水醒來,再給打昏過去,如此反覆幾回,結束杖打時人早已經血肉模煳不省人事了,三十個鞭子卻也沒有因此而免下,依舊罰完為止。
直至是後頭士兵都不敢再抬眼去瞧了。
王仁彪被拖下去時,那些遭他欺過的民戶心中沒得半分同情,只還朝著人的方向啐了一口。
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棍棒拳腳不落在自個兒身上,永遠不曉得痛咧!
士兵被領回校場上時,個個神思都還有些飄忽,遲遲沒從王仁彪受罰的場景中回過神來,此番不曉得人還有沒有氣兒在,便是有,恐怕身子也殘了。
頭遭見得如此嚴厲的懲處,許多人到底還是慫了,哪裡還有先前對段閻的輕視,笑人不過是個踩了狗屎運的打鐵匠,這雷霆手段,教人膽寒。
“王仁彪會落得如此,源是他自個兒犯下的孽帳,也是因人在軍令佈告前犯下的,給他減免了不少杖數,要不得他那樁樁件件下來,遠不止這些罰數。但今朝軍令既已經通曉到了每個士兵處,此後犯事,絕無再有輕饒的可能,必嚴格照著軍令執行刑罰!”
厲言罷,段閻又不疾不徐道:“不過你們也不必懼怕,該是如何當兵便如何當,行的端做得正,衙司只有厚待你們的,不會有他王仁彪今日的下場。”
一席話下來,多數士兵已被敲打住了,但有少部分人顯然是忍不住急了。
“既是要把當兵的往死里弄,我也不怕說了。”
“憑什麼用這般嚴苛的軍令對待士兵!我等來當兵,豁出性命保著鎮子的安生,受民戶的一點兒供奉,享幾分好怎麼了!他們甚麼都沒奉獻,專享好,天底下哪有這麼不公平的事!”
有人做了出頭鳥,立馬便有人跟上:“今天這樣在鬧市上處罰士兵,當兵的、衙差的,在老百姓跟前還有什麼威視!盡是不如那些個光腳老漢!”
“說什麼一視同仁,我看就是不把我們赤山的兵當人!戰敗了做奴隸看,任打任罰,想如何辱就如何辱,這兵我不做了!”
士兵疾言厲色,腦門兒上的根根青筋都快要暴起,眼珠子瞪得赤紅,胸口也劇烈的在起伏。
段閻看著如此亂象,卻也不急,反是輕笑了聲:“有如此多激烈反對之言的,想必便是從前屢犯軍令的那些老鼠屎,要不得當不會如此急躁。”
“你豁出性命保衛鎮子的安寧,試問,吃得軍糧,拿的俸祿是哪處來的?那是老百姓辛苦經營耕種上繳給衙司,衙司再將你們招來養著護衛老百姓的!”
段閻倏而厲了聲音,怒聲道:“已是受了好還猶嫌不足,儘想著還要欺壓剝削民戶,天底下的好才是教你等恬不知恥的給都佔了去!這麼個敗壞的德行,還惦記著威視,你們有什麼威視,全憑著不要臉的地痞流氓德行惹人嫌!”
“既是有人開了口也好,我段閻今天便放話在這裡,嫌軍令約束大,不想再當兵了的,即刻便可解了軍身,自回鄉去!衙司絕對不會挽留阻撓任何一個!但我也說明白,凡是走了的,此生絕不會再行二次錄用!”
“不當便不當了,誰稀罕來當這憋屈的兵!”
“老子本就沒想來,要不是衙司逼著,誰肯來做刀尖兒上的差!”
倏就有幾個士兵解了佩刀,脫了公差服狠狠地摔在地上:“要走的兄弟緊著走咧,這好機會可難得的很,回去種地,媳婦孩子熱炕頭的神仙日子,不知比這好上千萬倍!”
說罷,當著段閻和場上的許多士兵便揚長而去。
場上計程車兵受此煽動,心頭沒得個主兒,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到底還是有些給走的勾著,解了佩刀畏畏縮縮步子卻快的跑了。
“我給你們三天的時間,要走的儘可走,這頭絕不會留,若不走的,那便都打起精神來,好好地準備接受訓練。”
校場上大鬧了一場,段閻頂著一身風雪回了宅子。
宋風隨今朝也去鬧市上看了熱鬧,不過他瞧了會兒,覺是場面有些血腥了,便沒在那處久待著,轉去了別處,一路上都聽著老百姓在誇信任的總練手段雷厲,鎮子的平頭民戶可算是能得些安寧了。
他見著回來的段閻臉色不大好,想是外頭長期受士兵所欺的民戶得了安撫,但那些個士兵失了勢,又鐵一樣的律令下來受不了,肯定會鬧。
“如何,可在掌控內?”
宋風隨給段閻端了一盞子靜心的茶湯。
段閻吐了口濁氣:“當場已經走了十來個,我估計便是以前跳得最厲害的那些,一下見王仁彪被打的要死不活的急了,回了校場便坐不住了。”
宋風隨點了點頭,道:“自走了也好,還省得一個個去揪。”
段閻道:“只我留了三日,看是還要走多少罷,雖是也可惜了本便不多了的兵,但不好管的一早就剔除了也是好事。到時候這邊的軍戶俸祿定然也要跟咱鎮子上的齊平的,我不想軍中用豐厚的待遇養些不成器的。”
“是這般。瞧著這一日日的雪,路要不隔三差五的清理,想通人都難。”
宋風隨道:“縣裡即便是曉得了兩鎮合併的訊息,有意趁著還未齊心前進行打擊收復,估摸也得教大雪阻在外頭。”
段閻曉得後面的雪災還會加重,雖頭疼這災害,但卻正如宋風隨所說的,雪災一方面也保護了鎮子,給了才交過戰,處於合併磨合期的兩個鎮子一些時間。
故此暫且不必擔心軍中混亂,能有時間來好生清整,要不得哪裡能許出三日來給士兵自由去留的。
過了兩日,聽得來報,陸續有士兵夜裡頭放了佩刀和令牌,暗暗走了,都是些不敢明面上和衙司衝突的。
段閻也沒讓校場的人追究,只將人從名冊上劃了去。
第三日一早,段閻和宋風隨在宅子上用了早食,便說去校場一趟,不想將才出門,就見著衙司那頭急匆匆的過來了人。
宋家這處宅子距離衙司近,一有什麼事,前來說報都快得很。
見著不對,段閻和宋風隨便調轉方向,先跟著去了衙司。
過去這才曉得前些日子宋五深安排了公差號召民戶進山去打柴抗冬。
初始事情便辦得不大順利,連日大雪,進山的路難行,幾乎都教積雪或深或淺的覆蓋了去,山頭又時時有被壓斷的竹木掉下來,民戶便都不大肯進山,想是等雪停了以後再說。
事情沒曾火燒眉毛,家中的柴火還未全數用乾淨,民戶自不肯去想法子,未雨綢繆這樣的事,多數人都沒有那覺悟。
最後還是劉稅官出面去促成事情辦起來的,民戶雖不太情願,到底還是組織了人進山去撿柴火。
誰想不過才三四天就出了事,元家村和凼子鄉都有人在山裡教雪埋了,救得快的好是隻受了些傷,慢的便丟了性命,原本便是不肯進山撿柴的,這下子出了事,一時間村裡鬧得十分厲害。
“沒教雪災凍死了俺去,先給衙司把人折騰死了!這是不把俺們赤山的老百姓當人咧!”
“俺就不信了那雪能冬月裡下足了月,臘月上還能下,老天爺沒恁多的雪來專給俺們這片撒的,怎麼偏就要這時候趕著進山去拾柴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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