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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鎮關口開啟以後,初始上還沒得什麼民戶竄鎮子,赤山這邊起了事後,段閻讓巖鎮押送米糧過來周展時,順道便吩咐了一聲,讓鼓勵民戶重新與赤山來往。

這般一交待,寒冬臘月的守在家門子裡也無事可幹,巖鎮那邊閒著的村戶、媒人便到赤山來訪親說媒,這邊的民戶呢,見著巖鎮的人屢屢過來,得曉了關口大開,也過去走親戚,然則兩邊的人不同的是,巖鎮是來探望親戚,赤山這邊過去是衝著借米借糧去的。

兩頭一走動,方才曉得兩邊的日子不過一兩年間,竟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從前誰人說起都要搖頭砸吧一句窮、偏的巖鎮,這般隆冬雪月裡,家家都囤著燒用不完的柴火,農家土坯壘得屋,走進去也暖和的跟春月裡似的,灶下的炭就沒見熄過。

戶戶都在吃一種圓不熘秋的地果子,這家洗了灶上燻著的臘肉燒來做招待,那家把地果子蒸熟了搗成羮,捏碎了熟雞子和進去,像是糕點似的。

哎呀,家家戶戶都有花樣來鑽研地果子的吃法,左右都是弄得又香又糯不說,可頂飽得很,兩小碗下肚皮,早間走著來,晚間走著回去也都不餓。

以前瞧不起巖鎮的,閉口不敢再說一句不是,只挑了眼兒的這看了又那看:“這亂的世道,吃人的天時,怎就還把日子越過越好了?”

巖鎮的民戶見著赤山的親戚來了家裡一改往時的派頭,心中那是止不住的得意:“還不是俺們衙司上幾位大人得力,啥事兒都替俺們想得周到,俺們就啥都不肖操心,依著大人的話耕地,種地果子,通溝,這不就過成現在的模樣了嘛。”

“你們也別急嘛,不是說倆鎮子要合併麼,俺們大人去你們那頭主事了,你們別跟大人強,他們喊幹啥就幹啥,日子一準兒差不了。”

這不,兩頭的民戶一來往,日子有了差別,村戶們有的看著了,有的聽著了巖鎮的日子好,再見著那些退伍計程車兵大罵衙司的人別有用心,已是有了自己的腦筋,不信他們的話了。

有幾個農戶去巖鎮的親戚家裡藉著了糧食,都還盼著日子真能似巖鎮那邊的親戚說的,聽衙司大人的安排重新過得好起來,見不得這些個逃兵光蹦躂卻不見給人半分好處,便偷摸兒的去告了官。

宋雪木正愁捉不著人,這般有了民戶協助,一兌兒就將那些躲在民戶裡煽動人生事的給一鍋端了。

既捉著了典型,自少不得要公開處置,好是教那些不安分的都收著心。

幾頭整治清肅,該罰的罰,該賞的賞,條令重整改正,赤山這頭可算是清淨了下來。

“人襲過來,整好借力,走圓轉環,刺!動作要領便是快準狠,一擊制敵,讓人沒有二次攻擊你的能力最佳。”

院子裡頭雪簌簌的下,廊下,段閻一手扶著宋風隨的腰身,另一隻手握著他的手腕,帶著人走了兩回匕首出擊的路線,最後一個狠辣突擊,竟是挑起了道勁風。

宋風隨一身裝束利落,身著藏青色金紋線短襟,袖口扎得緊緊,腰教一條月白腰帶束住,墨髮高束了個馬尾,本就極好的身姿,教這般拾掇,頗有一派飄逸俠氣,一改往日的清冷桂月。

教段閻手把手的帶著練習了三回匕首的出招路數後,他便已經記下。

不過到底是金尊玉貴養起來,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貴哥兒,從前都不曾崇武,一套匕首法記得倒是快,自也能復使一遍,就是使起來沒得巧厲勁兒,活像戲臺子上的旦角兒做戲似的,光是漂亮,沒得幾分殺傷力。

宋風隨不喜這般,能使出匕首來對付的,必是他極為厭惱的人,屆時動起手來,還這派模樣,可不教那起子下作之人更得了興兒。

故此他一遍又一遍的出刀,不厭其煩,凡是他起了心學一樣東西,便肯下功夫得很。

段閻再一次帶了一回後,便由著他自個兒練,他沉立在一頭做嚴師狀,想著一會兒人要是練上兩回累了,央著要休息,他可不能是太好說話的模樣。

誰想瞅著人一聲不吭的,回回認真地練了幾十回,手都有些發抖了,卻也沒說要停下。

嚴厲的段總練反先敗下陣來:“練得不錯,這廂歇口氣再練。”

宋風隨卻似沒聽著一般,再度轉手倒刺匕首,想教速度更快更利落。

段閻由著人練完最後一回,倏上前捉住了人的胳膊:“晚間胳膊手腕準疼,這防身術也是講求循序漸進的。”

宋風隨抬眼兒看著段閻,見人不松他的手,到底是聽話收下了匕首:“我這一停下,要再拿起來可難,手都有些不聽使喚了。”

段閻給人順了順筋脈,又揉了揉手腕:“要是校場上的兵都跟你一樣肯下功夫,那咱們鎮子可就攻無不克戰無不勝了。”

宋風隨笑起來:“我可不是你的兵。”

兩人正說笑著坐下來喝了口茶,宋五深和宋雪木從衙司裡回了宅子。

打是收拾好了赤山這頭的紀律,兩人可算能按著時辰下職了。

“這頭從礦場上陸續運送了十餘車鐵料到巖鎮,加緊著給士兵都配上武器,那邊也運了糧食過來,外在抽了些種地果子好的農戶前來赤山教學,等開年以後,兩地都能種地果子。”

宋五深閒與段閻說了說衙司上的事情安排進度。

除卻說的這些,另這邊的鐵鋪也忙碌起來,依著巖鎮的改良農具打新農具,法子還是老法子,把底下農戶手裡的舊鐵農具收集起來打新的。

這麼著也好迴圈利用,赤山雖有礦場,可場子到底不大,能省著些用是最好的,畢竟鐵料用處廣,還得要用來提升炮彈的威力。

好是赤山有些積攢,因從前手握礦場,底下的農戶手裡有的鐵製農具也多,可比巖鎮那頭寬裕得多。

光是舊農具拿到鐵鋪上去改良就儘夠使了,不肖再從礦場上撥鐵料來製造新的農具。

宋雪木也把赤山鎮志摸索的差不多了,鎮子上的防禦修築的不差,略是做些精細改動即可,旁的都沒有太大的毛病,先前裴山建設是真下了些功夫的。

總之,兩個鎮子的合併算是成功了,諸主事人也能鬆鬆手,只是有口愁氣卻松不下。

人的事尚且能想法子來解決,天時卻不是可以依靠人力所能改的。

臘月上,連日的雪,紛紛揚揚的來,只有比冬月還厲害的,現如今是整個大地都被積雪給厚厚裹住了,現在別說是進山,早間起身來,窗戶都能教冰給封住。

鎮子上人口密集,日日都有晨練計程車兵結束訓練後到街市上剷雪,開路,村野上人家住得稀疏,全憑著里正每日招唿了村民到各家各戶去檢視情況。

時不時半夜間就有土牆倒塌,屋頂壓破。

從前宋家幾口人在榴村上的那處老棚子,時間久了沒得人住,挨著山腳,風大雪厚,一日夜裡轟得一聲響,隔日有村戶下雪地裡去刨菜,總覺著山腳那處少了什麼,只見白茫茫的一片厚積雪,半晌才想起老倉房沒了。

村戶瞅著平坦坦的甚麼都沒有,心裡頭還有些發毛,不敢自行前去檢視,跑著去通知了里正,召了好些個村民一同前去檢視,方才從厚厚的積雪下頭刨出些老房子的牆和草頂,房屋早已經塌得扁扁的了。

村上挨著房屋的樹木,年久了,農戶們看著長大的捨不得砍斷,便給剔了枝丫,就怕承不住積雪,忽得折斷下來打著人,再砸著屋。

巖鎮那頭且還好,不缺柴火和糧食,隻日日掃著屋頂的雪和打冰稜子,赤山這邊的鄉戶就吃罪了。

冬月上讓教進山打柴,覺著受了逼不情願,去了山裡也沒怎麼盡心的幹,收了三五捆的柴火,轉就進了臘月裡,這廂鋪天蓋地的積雪,就是自願進山也進不去了。

屋子裡要不燒火烤炭,活就跟住在冰窟窿裡似的,渾身僵得跟死了沒甚麼兩樣,別說是老弱,就是年輕人也受不了,一雙胳膊腿兒,擼起袖來,全是凍傷凍壞的瘡!

一口氣兒吸進肚兒裡,腸子脾胃都像結了冰似的,人怎收得了嘛。

沒得法子,必須要燒著火取暖人才有口活氣,奈何柴火又少,連著燒個三五日,那般懶散非要等著家裡柴火用得差不多了才進山去撿柴的人戶,率先沒得了柴火取暖。

這關頭上,去借也借不著,要能搶到都去搶了!有的農戶便把村裡的樹砍來試著燒,然則生樹幹教雪給浸久了,點都點不著,只能先噼開了晾上。

實在熬不住的,只有頂著風雪進山去弄柴火,然而這一去,就再沒見回來,村裡去找,漫天寂白,連屍首都尋不著,白白葬身在了蒼茫的白雪之中。

此時捶胸頓足的悔恨沒聽衙司的安排趁著雪還沒封山的時候,進去多拾掇些柴火。

可炭沒落在腳背上,哪裡又曉得疼呢。

村落間,陸續有些上了年紀不經冷凍的老人,在家裡的榻上躺著,不知甚麼時候就沒了氣兒。

悽慘的是天寒地凍的,死了連下葬都難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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