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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接收難民,還得銳減。

這些時月上,白兄弟一直在試著聯絡以前的人脈,但幾乎是大海撈針,都沒得什麼迴音。

現在鎮關外頭亂成這模樣,戰亂和接連兩年的天災,足是壓垮一切,其餘地方怕是也好不到哪裡去,訊息阻塞,想要運買什麼物資,難上加難。

“開關接下難民吧。”

段閻的聲音忽然從靜默中響起,其餘人不由都看向了他。

“段大人,若是接了難民,現在咱們的鹽儲………”

“即便是不接收難民,我們的鹽褚都已是個問題了,現在最重要的不應該是減少消耗,而是著重於如何獲取鹽。”

段閻道:“多操練些人手,想法子出關到蜀地去。”

宋五深沉默片刻,也應了聲。

若要派人出關,人手確實要增添些才行,要不得到時候有旁的勢力趁虛而入就麻煩了。

商定下,鎮郊靠近關口那邊零時搭建出了難民棚,接收了前來投奔的難民,派遣民兵日常發放糧食,維護秩序。

接著再由這些難民自行伐木建造居處,後續開地種植。

“你可要親自領了隊伍出去尋鹽?”

宋風隨聽得近來鎮上接收了難民,衙司上的安排,他心裡有些不大安穩,倒也不是他不想難民進鎮,而是聽了段閻要點隊伍去尋鹽。

這是樁大事,段閻先前有不少出去採買的經驗,他怕這事兒落在他頭上。

尋常也便罷了,能者多勞,他們可以肩負起這重任。

可偏是現在,他懷著孩子,定是不可能受顛簸再像戰亂前一般和段閻一同出去。段閻獨去的話,一去是一兩月,還是三五月都說不準,他低頭看著自己隆起的腹,心裡極是不安。

“旁的時候我領隊出去也無可厚非,可現在什麼時候,我如何走得開。別說是我不去,就是誰硬要我去,我也不肯。”

段閻握住宋風隨的手:“非常時機,鎮子要我看著,萬一打仗沒我怎麼行。最要緊是孩子月份眼見的大了,我一天見不著都放心不下,如何還能一去幾個月,到時回來孩子都出生了。”

宋風隨輕鬆了口氣,他抬起段閻的手一併覆在自己的腹上,兩人一同感受著胎動。

“要是你不在,我定然會不安心的。”

“只是你若不帶隊,誰人前去呢?”

段閻道:“這般亂,精練的好手自是少不得的,另還安排了先前出去的鐵大和林二,白兄弟熟知鹽路,他大義,自請了出關。”

宋風隨靠在段閻身上:“萬望一切順利才好。”

都是熟悉的人,誰沒了,大夥兒心裡都不好受。

過了些日子,段閻將十二人的尋鹽隊伍集合完畢,與他們準備了乾糧,即安排了人趁早出發。

現在已經秋時上,再過些時候便要入冬,黔州冬月不管是否雪災,道路都難行走,而翻越出省,蜀地地勢也同樣夠嗆。

“鹽事固然要緊,但性命更在此之上,凡還以自身安危為重。”

出發前,段閻同一行人認真的囑咐了一遍。

衙司上的主事人都前來相送,閉關這樣久,還是頭回開關出人遠行。

雖未曾深居在關外,但聽前來投奔的難民口述,也能窺見一二那如同煉獄一般的關外。

望著一行人駕馬遠去,諸人心中既是有些期許,又有些沉重。

第82章

本是以為這尋鹽小隊一去,少也要三兩個月才能回,誰曾想沒出日,哨兵傳來訊息,說是見著人回來了。

段閻聽到訊息的時候,正巧從校場練了兵準備回去,見著跑馬的哨兵,攔了下來問了一嘴出了什麼事。

“回來了?你可別是看錯了人。”

哨兵連道:“如何認得錯,白大人,鐵大、林二兄弟一併都回了。這般先回來傳個信兒!”

段閻想是哨兵再是煳塗,眼力也不得那樣差,一連還認錯幾個人去。

他急問:“回來的是幾個人?”

“去的都回了,看著還多了幾個!”

段閻滿腹疑惑,趕忙往衙司去。

關口距離鎮子原本也算不得遠,哨兵前腳先回來送信兒,那頭跑馬回,後腳就跟著到了鎮子。

段閻才進衙司,一行人就到了,沒得張口問出去發生了事,使得他們那麼快就回了來,他先在隊伍裡見著了張陌生而又有些熟悉的面孔。

說陌生是這人並不是鎮子派出去的人,說熟悉是他當見過這男子。

正是遲疑之間,反倒是那男子先張了口:“段兄弟,可還識得我?”

段閻看著乾癟的一副軀幹,焦黃瘦削的一張臉,抬手行動間,明顯的能看出人胳膊有些問題,並不似正常那般利索。

一派落魄相貌的男子,獨是一雙眼,即便染了許多風霜,但卻格外的精明有神。

段閻搜腸刮肚,一下子想起來:“你是九鬍子!”

男子見段閻做了會兒辨認,到底還是把他給認了出來,面露喜意:“一別兩年有餘,不想段兄弟好眼力,竟是還識得鄙人。”

段閻心道如何認不得,當初在府城遇著這九鬍子,便是他牽頭才得買下萬斤數的鹽,後頭本是要定買第二批鹽的,結果這廝拿了定金竟沒了訊息。

彼時段閻教氣得不成,但戰事驟起,鎮子上的棘手事又似洪流一般湧過來,他也抽不出手來去追究,後頭還是白家兄弟帶了鹽來避難,這才填補了些空缺。

只是段閻如何都沒想到,會再次見著這人,且還是在赤山這處。

短短兩年過去,先前那能言善辯,精明能幹的鹽商,竟落得個如此狼狽的模樣。

兩廂重逢,段閻也淡卻了先前的氣,沒急著追問他定金跑單的事,而是由衷道了句:“這兩年間是如何了,瞧你都瘦脫相了,一時我還沒認出來。”

九鬍子長是嘆了口氣。

白兄弟道:“段大人,不妨是進去慢慢說。”

段閻應了一聲,招手使人安排了吃喝,一路舟車勞頓的,好是與大夥兒接風洗塵。

進去官署上,宋五深等人也一併前來,一屋子的人聚在一處,聽尋鹽小隊這麼快去而復返的緣由。

“出關以後,我本是想順著鹽道徑直往蜀地去,但在撫陽縣上卻見到了從前一直聯絡不上的線人,取得了些被康縣閉關阻塞住的訊息。巧是因此得到了鹽路子,一廂探聽,與持鹽之人便取得了聯絡。”

白兄弟徐徐說著出去的事:“奔忙了兩日預備碰面商談,誰想兩頭剛碰上,林二兄弟見著了人大怒,急就去捉人問罪,兩方人馬險些還給打了起來!”

九鬍子藉此連又與段閻解釋了一回:

“先前的事確是我們不厚道,原本取了林二兄弟的定金以後,我即刻便回去調動了鹽預備送來,誰知道戰事要起,那些事先得了訊息的勢力,矇騙了我們,誘使送鹽出去,不行結款反大肆搶鹽殺人,就連給你們準備好的鹽也在路上被搶了,道上一下便亂了。”

“大夥兒都怕是詐,不再敢送鹽出去,我們尋不得人,便想退了林二兄弟的定金,奈何還未曾使人出來,外頭打起了仗,四處都是一派恐慌,急急閉關斷路。”

私鹽販子也只好趕急四散回了鄉躲避戰火。

“誰知打仗便罷了,大夥兒躲在鄉里小心過日子即是,可天時不饒人,旱了又雪,雪了又旱,老百姓被打得措手不及。”

黔州吃罪,比鄰的蜀地同樣也沒好到哪裡去,初始還能扛著,後頭糧食耗盡,各般大小勢力揭竿而起,四處不是殺便是搶。

光看著九鬍子一個頗有些派頭的私鹽頭子都弄得狼狽不堪,足可見得當地的形勢有多難。

“先前是閉關斷路都想躲避戰亂,現在已是沒得吃喝活不下了,即便外頭不打進來,裡頭也同樣難生存。關路四處開了口子,我等實在沒有辦法,便聯絡了些過去的人,大夥兒重新整理了鹽路從蜀地出來,想使鹽在外頭討些活路。”

他們有的便是鹽,但蜀地上不缺鹽,這東西換不得吃喝。唯相鄰的黔州無法自行產鹽,又閉關了兩年,商路受阻,定然許多地方已經極為缺鹽,故此前來,說不得能兩廂便利,肯舍些糧食來換取鹽。

四處散訊息聯絡,這不就整好跟尋鹽小隊接洽上了。兩頭會面,見是熟人,掰扯明白後,索性就一同來了赤山談。

其實誤會不誤會的這些都不要緊了,當務之急,鹽鎮這頭最關注的還是鹽。

“你們當真能送鹽過來?”

九鬍子點頭道:“老百姓都要餓死了,官兵雖有衙司養著,但狼多肉少,吊著半條命也懈怠,四處的關口都松得很。

從前的私鹽道做了打點,蜀地那頭暢通,容易過來,不過........赤山這邊偏遠且地勢複雜,要一路繞過康縣,確實是有些吃力。”

九鬍子頓了頓,暗裡咬了下牙道:“不過凡事也能想想法子!”

他隨著人踏進赤山的地界兒便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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