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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才爺在睡前特地交代了給宋公子收拾間屋來做藥房使,小的要去給公子採買藥具,就讓安哥兒把挨著公子旁邊那間小室給打掃了,這般公子來去進出也方便。”

宋風隨聞言心裡微動,他輕應了一聲:“曉得了,你快去了回罷。”

狗三兒噯了一聲就快步出了門。

他這一去,本個把時辰當就能回去,不想卻跑了兩個多些時辰才回得宅子。

小室都已經收拾出來了,宋風隨讓段閻採買的藥,以及家裡頭原本備用的零星幾樣藥材一併都理到了藥房。

宋風隨正在裡頭點看,就見著狗三兒一身汗溼的跑了回來。

“當真是不好!一連跑高了鎮子,公子交代的藥材卻都沒買齊!”

宋風隨眉頭一緊,詫異道:“藥方上都是些再尋常不過的藥材,藥鋪裡連這些都沒有?!”

狗三兒草草抹了一把汗:“鄉里時疫的事情傳得兇,這廂怕是誰人都曉得了。大夥兒一窩蜂似的湧進鋪子裡搶買糧食和藥材,就是東西漲價了都止不住人買,反倒是越漲越搶得瘋!”

“我把鎮子上的藥鋪都跑了一回,還尋去相識的私人家中,且都只得了大青葉、藿香、草果、艾草這些。凡是有用作於清熱解毒的藥材,幾乎都賣了個乾淨。”

宋風隨連忙把狗三兒買到的藥材點看了一下,其中專門給段閻配的麻黃、側柏葉、大薊都沒買著。

像是先前他要的珍貴藥材小地方的藥鋪沒有也還正常,但沒想到才一個轉背的功夫,竟然連一些常用的藥材都沒了。

“要急用麼?”

宋風隨聽得熟悉的聲音查德回過神,一抬頭,就見著段閻不知甚麼時候也過來了。

當著狗三兒在,他不好說的太清楚,只道:“給你開的藥。”

段閻眉頭緊了緊,先前料到時疫要是控制不下來,藥材定然要吃緊,只是沒想到會那麼快,而且更沒想到鎮子上藥材的儲備會這麼少。

但細下想來其實也正常,畢竟連原身這種大戶家宅裡頭也沒得幾樣藥材。

一來仗著自己年輕身體好覺著用不上,二來沒有撞見過時疫這樣大規模的人被感染,醫不好還喪命的事,自然也就沒有儲備藥材的意識和習慣,主要還是盯著吃和用。

“我走前讓陳虎去鄉里的時候,順道收些藥材,不知這事兒他辦了不曾。”

段閻道:“要是收得有回來,那說不定能找著。”

狗三兒一拍腦袋,道:“大哥教我盯著他去鄉下的事,我且還沒來得及說,他帶著人去了田水村的田莊一趟,今朝上午運了三車糧食回來,進了鐵鋪那邊的倉房。

人沒做多少歇息,過了午,接著又往小雁兒村的莊子去了。”

段閻立便道:“那就過去鋪子那邊的倉房看看。”

宋風隨看著段閻:“你現在就要去?”

“早去了要沒尋著,也好早些另做打算。”

宋風隨見人雷厲風行的模樣,心下雖認可這樣的辦事態度,可不免還是有些擔心:“你這前後滿打滿算才睡了兩個時辰。”

“我覺少,睡這些時辰足夠了。”

段閻倒是沒有逞能,這幾天一直昏沉沉的頭腦,讓宋風隨那麼幾針一紮,冒出了些黑血給流掉,將才一覺睡醒過來,人都清明鬆快了不少。

“而且這只是去看看藥,也不是多勞累的奔波。”

宋風隨揚眸,細細的將人看了一回。

氣色上確實好了些,不似先前才回來時那黃暗暗黑壓壓的模樣了,嘴唇上也見得了些血色,要不是給他看診過一回,單看人現在的精神,誰能往他中了毒上想。

不過身體事上,輕易也馬虎不得,既做了他的病人,就沒得任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胡亂糟踐身子和性命的理。

“手伸出來。”

段閻聞言,輕搓了下手,老實的把胳膊遞了過去。

一頭左看了段閻說話,右又看宋風隨說話的狗三兒,本還認真的聽著,想是跟著想法子。

誰想兩人忽得就這走勢上了,好是教人沒防備。

他輕手輕腳的便要從藥房退出去。

誰想剛一抬腳:“站著。”

宋風隨眼角微瞥,便就瞅見那眼力勁兒好過了頭的小子,原是正經摸脈的事情,他這暗搓搓一走,倒弄得兩人不清不白似的。

怎容得他熘走~

狗三兒回頭,捱了宋風隨冷滋滋的一眼,又捱了段閻一眼,訕訕一笑,只得又在一邊兒上候著。

眼兒不經意從兩人搭在一起的手上匆匆掃過,心底下暗叫,這是甚麼情致,非就還得有個人欣賞才有滋味不成。

宋風隨從段閻胳膊上收回了手,指尖好似都還有他脈搏穩健跳動的感覺。

他輕抿了下唇,也不知道這人究竟怎麼長的,身體竟然恢復的那麼快。

許也是他自己的身體一向是弱慣了,一有什麼不對付,不得三五幾日,渾然便沒有大好的跡象,以至於覺著旁人傷了病了,也應當要多修養些時候才成。

“怎麼樣?”

段閻見宋風隨摸了脈又沒說話,都有些怕了這小大夫了,生怕又診出哪裡不對。

宋風隨只道:“走吧。”

“你也要去?”

這回倒又改做段閻急了:“你身體........”

“我身體大多時候都這樣,自己有數。再者我不去,你知道哪些藥材用得上?”

段閻默了默,也只好點了頭。

街市上,好多鋪子都沒開門,從街道路過的人行色匆匆,大熱天上,好些人都用布襟蒙著口鼻,懷裡緊緊抱著一小麻袋的糧食,目光格外警惕,人與人之間都隔著老遠的距離。

然則米糧鋪子和日用的雜貨店門口卻一反常態,人擠著人的喧鬧。

“俺的,這五斗米是俺都要了的。甭來俺這處擠。”

“別搶,都不許搶!”

男子女子一窩蜂似的都在往麻袋裡裝米,只怕慢了分毫就賣空了。

那人多的勁兒,比秋月裡豐收年的糧鋪還打擠。

這廂幾欲是維持不住秩序的夥計站在凳子上高聲呵道:“方才我們掌櫃的發了話,八文一升的米漲做十文!”

“十文!天爺吶,吃了熊膽不成,敢是漲這樣高的價!”

“心黑啊,心黑!”

鋪子裡本就亂,得漲價的訊息更是一下子炸開了鍋,有是罵的,又有是抹淚兒的。

宋風隨擰著眉心看了幾眼,聽邊上的狗三兒道:“從前五文的價,昨天六文,上午還是七文八文,這竟就十文了!眼下不是一日一價,那是一日幾價!”

卻不等人唏噓,遠又看見前頭的葛家藥鋪急三火四的關了門,店老闆從後門偷摸兒的跑了。

唯餘著鋪子前頭的一群買藥人在砰砰拍打門,哭著罵著不教人活,爛心腸的話。

卻也不怪店老闆這時候鎖門跑路,實也是許多藥都賣乾淨了,前去買藥的老百姓偏還痴纏著不依,把人十二三的一個小藥童的腦袋都砸出了血。

段閻眉頭緊緊夾著,心裡遠比旁人的心情還要沉重。現在還只是發生時疫,巖鎮這一帶就亂成了這模樣,要是真當荒年來時,不知道該得多慘烈。

穿過幾條街,見了一路的混亂,好是總算到了鐵鋪上。

第13章

段閻還是頭一次來這間鋪子。

段氏鐵鋪落坐在鎮子東邊靠邊緣的地帶,位置算不得好,但鐵鋪這樣的營生,也用不得依賴熱鬧的地段來經營,畢竟買入鐵器工具,不是隨心而為,多的是想好了要這物什,這才計劃著去買。

打外頭望著覺不出店面大小,只見門外掛著鐵環幌子,旌旗置得高,打老遠就能看著。鋪子內裡向外開了一大扇窗,人從外頭能見著打鐵使的烘爐、風箱、鐵砧一系用物,平日裡這處便有人直接對外輪著錘子打鐵。

這算是鐵鋪的工作間,但向外展示的只是一部分,門隔絕掉的大半,才是真正的生產地,能見著的不過是方便客人買了鐵具後有不滿的地方,可以看著及時改動的一處小展示臺。

往前些,對外大開著門的就是售賣鐵具的鋪面兒了,內裡的貨架上分類陳設著鋤頭、鐮刀、鐵鎬等農具;菜刀、火鉗、門環、鐵鍋等日用鐵器;

還有好比木行使的鑿子、刨刀;屠夫使的殺豬配套;石匠使的釺子、撬棍;商戶用的秤砣.......這些商用的鐵製物品。

悉數數來實在多,並不止說到的這些,總之各項要用的鐵器,日常生活要用的,鋪子裡幾乎都擺得有。

而尋常百姓不用的,也有,只是並不對外展示。

這些冷鐵器物,輕易的一樣就能對人造成不小的傷害,林林總總堆積在一處,頗具有壓迫感。

而守在這處以此經營的人,終日裡和這些冷硬器物打交道,身形魁梧,目光就似捶打鐵器濺射出來的火星子,渾身浸著股和血腥味相似的鐵鏽氣,又怎麼能不讓人心生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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