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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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閻也是頭疼,原身以前太意氣了,自以為都是一幫子兄弟一顆心,連倉房鑰匙的管轄都鬆懈成這樣,以前為了個方便,誰都能拿到,現在倒是好了,他一個頭子,反倒是拿個自家的鑰匙還得靠等。
人不清醒的時候也還沒什麼,要清醒著,方知多窩囊。
“他這下午去的哪處田莊?”
王荃見段閻竟不接茬,只好道:“榴村現下封鎖了進不去,虎哥去的是小雁兒村。”
段閻依著原身從前的性子,徑直道:“他去老頭子那裡運糧食,還不有得是麻煩,哪裡能那麼快回來!”
狗三兒見此跟著幫腔:“大哥的倉,哪有教大哥等的道理,虎哥這是什麼意思。”
“狗三兒你這話又是什麼意思,好似說虎哥故意似的。現在鄉里時疫鬧得兇,稍不留心可能就著了道,虎哥在火裡闖,忙得焦頭爛額的,你倒是還怨起他的不是來了!”
段閻聽得出這話是說給他聽的,事情是他派給陳虎做的,現在陳虎不顧染病的風險任勞任怨,如何都不該怪。
也是眼下那層面皮子沒撕破,還得顧忌這顧忌那的。
一頭一直靜聽著幾人說話的宋風隨,也算是深有體會了一回段閻先前說的棘手難處。
他看陳虎對段閻產業的掌控程度,更明白現在不能立馬和他鬧翻。
但原本三人就是看著陳虎去了鄉里,趁著這空隙上才過來的,就是為了省下當面和陳虎的糾纏,現在要真挨著等他回來,何必又這時候跑過來一趟。
再者他真回來了,巧言令色,這藥材能看未必能拿。
宋風隨眸光流轉,段閻現在要得就是一個不能等的由頭,既不能說他中毒了,必須馬上開倉找藥,那就得另起個由頭。
“這鐵鋪究竟是不是你的!連開個倉都三推四阻,既說不起話,就別在我跟前充大頭!”
氣惱的聲音響起,忽而便打破了僵局。
段閻揚眸,見宋風隨緊著眉頭,一張小臉兒上全是不耐,心下一沉,連道:“鋪子是我的,只是........只是先前把鑰匙交給了陳虎,我沒放手上。”
他意有所指的解釋了一下,沒說得太明白,但是想他應該能懂。
“你少在這兒跟我拉著你的一幫人裝,不想給我藥材就早說,做什麼說得好聽,倉房裡凡是有的藥材任憑我拿。”
宋風隨不依不撓道:“煳弄我與你白跑這一趟!”
話罷,一甩袖子就朝大門那邊去。
段閻怔了下,這小炮仗,脾氣當真是說上來就上來。
他趕忙追了上去,連道:“我沒有要煳弄你的意思,別生氣。”
宋風隨卻推了跟上來的段閻一把,雖他的力氣不足以撼動人分毫,卻足以表示自己的憤怒:“你別靠近我!”
“噼開,把門噼開!現在就讓你進去行不行。”
宋風隨聞言眉心輕動,這才緩停下了步子。
段閻見著人這般,微吐了口氣。
狗三兒腦子轉的多快,見此立馬道:“鐵大鐵二,還愣著做什麼,趕緊拿了傢伙來把鎖給噼了。莫不是還要等著大哥親自動手?”
兩個憨子見著段閻跟個老父親似的哄著那小哥兒,都給瞧愣了去。
雖說從前他們大哥對小雁兒村裡的那哥兒也有心,卻也不見這麼耐心好性兒的,不過他大哥本就有這種前科,外在這宋哥兒長得實在好,會這麼哄著也好像很正常。
於是兩人就真去拿傢伙了。
王荃看著這架勢真要噼鎖,趕忙道:“大哥,那鎖是廢了好大功夫才製出來的,未必噼得開不說,噼爛了多可惜,就再等.........”
“咱鋪子裡的打鐵兄弟都是好手,還怕重新弄不好一把更好的鎖不成。”
狗三兒一下打斷王荃施法:“你這三攔四攔的,我看是存心想讓大哥為難。”
一頭的周旺見段閻那麼慣著宋風隨,想著先前鐵大鐵二那倆煳塗東西,讓段閻在人小哥兒面前跌了那麼大的面兒,眼下分明是想給自己找補點兒面子回來。
他是個男人,覺得段閻這麼做也無可厚非,連也勸王荃:“大哥說什麼便是什麼,鎖再打就是了。”
眼看著都向著一邊說話,王荃到底也不敢現在就得罪段閻,只好閉了嘴。
須臾,鐵大鐵二就拿著斧頭和錘子,哐哐幾鈍響,那把厚重的長鎖就給噼了下來。
所謂頭腦簡單,四肢確實很發達。
段閻見鎖頭碎開,探身往裡瞧了兩眼,這才對一旁還板著張小臉兒的宋風隨道:“好了,現在進去吧。”
宋風隨臉色略有和緩,卻也不理會段閻,輕哼了聲,抬腳從人跟前進了倉房。
段閻看了眼院子的幾個人,周旺王荃一個字不敢多說,這廂能為著宋風隨噼鎖,誰曉得說句不中聽的,惹惱了那哥兒,段閻會不會鬼迷心竅的連他們也給噼了。
幾人臉上笑呵呵的,彷彿在說小美人就該這麼慣著。
段閻胸口起伏了下,轉身悶頭進了倉房。
王荃立馬也要緊在後頭往倉房裡走,狗三兒卻一下橫在了人身前:“咱就甭進去礙大哥的眼了。”
“有你甚麼事!”
王荃卻不怕狗三兒,他且還不曉得人已經搬進段閻的宅子裡住下了,只慣了從前對他那套,瞪著眼:“起開,老子還用不著你來做主。”
卻不想沒等狗三兒再開口,反倒是鐵大鐵二拉住了王荃:“看大哥那樣子,現在寵幸那小哥兒得很,萬一大哥想在裡頭辦事兒,咱們總不能在跟前看著。”
王荃道:“你這腦子裡也裝不能倆字了?先前一張嘴突突突,怎沒見你說不能。”
“還不是怪狗三兒瞎說話來惹俺!再說了,俺之前又不曉得大哥這麼看中那小哥兒,只當是弄來耍耍也就完了,心裡頭始終惦記著之前那個。”
鐵大忿忿道:“就你機靈,那怎不提醒俺一句!”
王荃簡直懶得跟這憨子多說話:“鬆手,鬆手!大老爺們兒的,攥著老子的手作甚麼!”
鐵大不鬆手,反還扯得跟緊了些,跟只大老虎鉗似的,夾著王荃兒就去了一頭。
狗三兒眼角閃過一抹笑,也不走,就立守在倉房外頭。
這廂倉房裡的兩個人,就看見了雜亂堆積在倉裡的十幾石糧食,估摸是陳虎上午運回來的,還沒來得及規整就鎖了倉門又去了鄉下。
兩人就著這堆麻袋裝整的米糧前翻找,果是找著了兩麻袋的藥材,艾草、金銀花、大薊、小薊........一應都是曬乾了的藥草,全給塞做一團,都不曾分開打理。
宋風隨翻了翻,一下還被裹在其中的金剛藤紮了下手指。
段閻眉頭一緊:“扎沒扎進肉裡?”
宋風隨捏了下手指:“沒事。”
“不一樣樣找了,這太亂了,麻袋捆起來都拿回去用。”
宋風隨點了點頭,趕忙取了麻繩捆袋子。
段閻先他一把三兩下把麻袋紮了個緊,隨後道:“你跟我來。”
他引著人往倉房的另一角去,在個貨架的頂端搬了四個箱子下來。
積著厚灰的木箱落地,灰塵子四處飛散,宋風隨輕捂著口鼻,問段閻:“這是什麼?”
“你開啟瞧瞧。”
宋風隨小心將木箱揭開,只見裡頭是一些或長或方的小錦盒,出身在富貴人家的他,怎會不曉得這是相對於貴重的物品才會有的包裝。
他隨意取出了一隻小臂長的紅錦盒,啟開一瞧,裡頭竟安然躺著一株形狀很是漂亮的人參,看紋深,年份還估摸在二十到三十年間。
另取一隻方錦盒,這回裡頭則是一朵赤色靈芝。
接連翻看了幾個盒子,依次又瞧著了天麻、鹿茸、虎骨、冬蟲夏草等名貴藥材。
“這些都是人送的,收在了高處也沒怎麼用。”
段閻一取了個麻袋來,將錦盒裡的藥材都給放了進去:“你懂醫,索性都拿了回去,當用的時候就用,省得擱在這裡閒置。”
宋風隨倒是樂得見這些藥材,他幫著段閻收藥材進麻袋:“把這些東西放在自己跟前,用不用都不要緊,反正總比在外人手上強。”
段閻聽得這話,倏而停下了手,乍揚起眸子看向宋風隨:“既然今天來把鎖都噼了,何不再幹脆些!”
第15章
晚些時候,四輛車子滿滿當當的拉著東西,一兌兒朝著段家宅子去。
段閻不僅把倉房裡的藥材蒐羅了個乾淨全裝了車,一併還裝了兩車有多的糧食,把陳虎從田水莊裡運回來的米糧,全數都給接了走。
車子由狗三兒帶著周旺和鐵二送去宅子上,鐵大則在段閻看著下,在鐵鋪這頭給倉房打了把新鎖。
“哐當”一聲,厚重的新鎖落了鎖,段閻捏著沉甸甸的長鑰匙,滿意的拍了拍鎖頭:“鐵大,你這打鐵弄鎖的手藝當真是沒得說。”
鐵大受段閻一誇,拍著胸脯樂呵呵道:“這不是應當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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